林晏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拨,听着漫长的电话铃声,合着节拍用指节叩击座椅靠背,心情好到哼起歌。
电话通了,传来被褥的窸窣声,林晏舟翻了个身,嘟囔着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好久没看见早七点的太阳了。”
林晏江握拳抵在唇上,面冲窗外的落日,不自觉笑了:
“抱歉啊,搅了少爷的清梦。”
电话那边唔了一声,语气有点沙哑、飘在空中,把近期从酒店搬到别墅,各种乐子破事混着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了。
也不管自己的梦话对面能听清楚多少,林晏舟的嘴皮子闲不住,正在添油加醋讲故事,林晏江越听越按不住笑意,突然瘫进座位里,由衷大笑起来。
“怎么心情这么好?林总,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林晏江摇着头,却越发控制不住笑容:
“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干了什么。”
“什么啊,别卖关子。我都不想睡了。”
林晏舟打着哈欠调侃道,林晏江轻轻讲到他们今天刚结束和临衡的融资谈判。
电话另一头明显安静下来,又一阵明显的响动声传来,林晏舟像是捂着下半张脸:
“哥——”
“守住了。”
林晏江在说话的同时,脱力右倒进座位里,闭着眼睛,听着林晏舟在电话另一头惊叹、询问,他只是嘴上重复守住了。
夕阳把他的脸晒得滚烫,兄弟俩突然沉默下来,调整片刻呼吸,林晏江把能讲的会议经过简化完,跟林晏舟一水儿全倾诉出来。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一场考试,监考的希望你交一份完美的数据答卷,90分以上吧。”
“结果你交了白卷?”
“不是,不是。”林晏江猛地坐起来,扯了扯西装领子,仿佛还在开会,“交白卷谁都看得出来,但我们写满了一张顶多60分的卷子,不是内行还认不出来我们的狗爬字。”
林晏舟轻轻嘶了一声,压低声音开口:
“这不会出问题吗?他们也有技术人员的话,不会放行吧。”
“好问题。”林晏江飞速打着手势,无端激动起来,“这行水太深,那一大堆东西捋清楚,再放到他们做好的什么模型里面测试,怎么得几十天几个月的。”
“到时候,木已成舟,没地方让他们哭。”
弹簧被压太久,终于挥出重重一拳,林晏江笑骂他们不算君子交锋,但跟临衡也不必那么讲理。
“你那边怎么样?刚从酒店搬进新家,忙坏了吧?”
林晏舟神气地哼哼两声,说他新认识的本地朋友明天帮他装家具,作为回报,他请几个人晚上去市区潇洒一圈。
林晏江的声音染上了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慈祥,格外轻柔:
“好,你过得好,我们都放心。等你熟悉了,请几个阿姨,别自己过糊涂了。”
“多认识新朋友,然后说不定——”林晏江谨慎措辞几秒,“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好。挂了啊,哥,我再睡会儿。”
电话另一头传来拘谨的笑声。直到耳边只剩漫长的滴滴声,林晏江把头靠在冰凉的窗户上,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路昏睡过去。
凌海市一路从温暖步入酷暑,城市边缘处巨轮靠港又离港,比起缅怀伤痛、舔舐伤口,各家更倾向短兵相接、并入航线和拓展客户。
一句话,一场守下来的围城足以让林晏江站得更稳,忙得也更像陀螺。
临衡的公司内却格外平静。
窗外是雷阵雨前的闷湿,窗内冷气开到最大,开会得裹着长袖外套,项目组的处境实在算不上闲适。
“沈总,模型能跑是能跑,就是,就是信噪比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