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安德森早结束了圣莫托斯商学院的本科生涯,又读完硕士,刚在这条闻名世界的金融街得到了一角小办公桌,回忆起来,只记得入职那天自己的忐忑。
莱斯进来的实习生没几个能留下,多数熬不过头几个月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安德森不像其他人那样天天祈祷自己别被某个趾高气扬实则草包的领导认领、当成炮灰用完就扔。
这地方就是个大丛林,新人得跟着好向导,也就是好领导,才能不在前几个月出局。
安德森运气好,他的向导就是自己老妈,莱斯交易台里首屈一指的女强人,而且绝对的护短。
毕竟是个关系户,提起来总让安德森耳朵发红。即使关系户在这行常见的很,就像看见股票绿了周期降了那样,大家见惯了,谈不上喜欢,也不厌烦。
安德森初来乍到。年轻人只想飞离家庭自己闯荡,却还在父母的羽翼下讨生活,他总有羞愧。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趾高气扬的走路声、电话声、谈话声笑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没人注意安德森这个新人,他却觉得所有人都带着些许鄙夷看着他。
“琳达,这就是你儿子吧?”人事握了握安德森的手,笑得标准,“真是个帅小伙。蓝眼睛随你。金发像他爸爸。”
安德森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后者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站直。
“我不想老念叨这个事情,但是别忘了,这小伙子实习期的工钱,公司得从你们夫妻俩的工资里扣。”
“这很公平,没什么可抱怨的。”琳达拨了拨额角的碎发,“规矩我来讲给他,您忙。”
人事笑了笑,亲手递给了安德森他的工牌,不同于正式员工深蓝色的带子,他是明黄色的挂带,一眼就能让人知道他算是半个外人。
“别紧张,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姥爷也自费让您实习过?”
“不是,我是说,我也是从实习生过来的。”
安德森的脸涨红了,跟着母亲的步伐到处认人,名字记得七七八八,直到两人穿过走廊一排磨砂玻璃单间,安德森注意到尽头,也就是另一片办公区的起点,有一间暗着灯的独立办公室。
磨砂玻璃将内部的隐私保护的严严实实,安德森步子一停。
“哦,这些,都是各部门领导或者核心的办公室,你没事别在这里走动,多干多错。”
安德森的视线落到这间没开灯的办公室的入口处,上面贴着金属牌,写了一串明显不是英文的名字字母:
“YanzhouLin”
下面配上了他的头衔:
“并购投资VP”
“外国人?”安德森站在门前捋着头顶的头发,思考着发音。
“叫他林先生就行,他不喜欢别人把他的名字说的奇奇怪怪的。”琳达没有着急拉走儿子,
“我和他关系不错,把你放在这儿,你老妈废了不少口舌。这人干活漂亮,信息来源新奇极了。可惜他这两天去欧洲出差了,之后又要了一周年假,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你有机会见见他。”
“好。”安德森莫名有些不安,觉得半个月之后一定有场硬核社交,琳达一眼看穿了他:
“他人不坏,嘴上直来直去,但不喜欢拐弯抹角,性格有点张扬,不过还在我们所有人对天才的忍受范围之内。就是和他的助手不对付,我觉得不——”
母亲突然收住声音,绽开笑容跟远处走来的男人握了握手:
“菲力克斯,一切都好吗?”
“好着呢,这位是?”
安德森的目光落到菲力克斯身上,来者中等身高,方头方脸,一脸狂野和正气,剃了板寸,和这一行属实是不搭。
“这是我儿子,之前跟你们说过,来实习了。”
“哦,小伙子,琳达老说起你。我是菲力克斯,呃,这间办公室主人的助手。”他指了指林先生的办公室,表情有些难看。
琳达在暗处摊摊手,一幅我就说吧的样子。
等这个方方正正的男人走远了,琳达给安德森耳语说:
“我觉得,他跟林先生不对付,实在是因为他是个讨厌鬼。我和他关系一般,你少和他有交际。”
琳达用手背遮住嘴,冲安德森眨了眨眼睛。
“林先生就比你大3岁,你们年轻人有话题。”
“什么?”安德森后退一步,有些慌张的再读了一遍他的头衔,“他升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