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霏的灰白长发未束,正披散在肩上,末梢沾血粘连。他没戴白纱,也未戴面具,露出端正清俊的本貌,带着股温润的书卷气。他的面孔上看不出仇恨,亦看不出大仇得报的欣喜,只是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们。
随即,闻霏侧过身子,露出了暗室深处的景象。
越曜正半躺在莲台边缘,双目紧闭,左手用力抠握身后的莲瓣,右手则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他的面孔上满是血污,正微弱地喘息着。
一时间没人说话。
闻霏朝他们露出笑容。他捡起方才搁下的匕首,在一旁的烛火上烧了烧,向温汣递来。
“侯爷应当也恨他,要不要来解解气?”他好声好气地问,“——哦,我方才是在问他寒毒的事情……他以前教了我许多刑讯逼供的技巧,这么多年过去,仍旧有用得很。”
“你问到了。”温汣没接他的匕首。
“是。”闻霏笑道,“方子和药材都在书房的暗格中。我方才上去看过了,应当是真的。”
“那便好。”跟在后头、刚刚下来的罗度抹了把汗,在几人投来的视线中尴尬笑笑。
“我出府看看。”忽然有人突兀地说。
温汣转过头去,却见沈持冷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从下来直至此刻,他都未发一言。最初的那一瞥后,他便未再看闻霏,只是望着越曜身上淌血的大小伤口。
“王府的事情解决了,”沈持生硬地加了句解释,“京城其余地方不能没人看着。”
“有陆成霖在。”闻霏自然地接上话。
“他信不过。”沈持说。
温汣知道他在别扭什么。
“阿兄去便是。”他叹了口气,目送沈持头也不回地上了石阶,消失在视野外。
闻霏也安静地看着。
“侯爷——”他正要再度开口,却蓦地听见了微弱的声音。
——是从红木莲台的方向传来的。
“……汣儿。”
不知何时,越曜将双眼睁开一线缝隙,望向温汣。他艰难地挪着视线,上下打量着温汣,好半晌才笑了一声,随即剧烈地呛咳起来,有血丝从唇角溢出。
“过来……汣儿,”越曜说,“离我近些。”
闻霏抬了抬眉毛。
他上前一步,拦在温汣身前。
“爹爹,”他轻柔地道,“您想说什么?”
越曜并未理会他。
他有些失焦的瞳孔望着温汣的方向,看了许久,才颤悠悠地抬起尚能动弹的左手——那手上也沾满鲜血——朝温汣伸去。
“我对不起阿姊……但我不后悔,”他说,气息已经极弱,“汣儿,那解药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
他的手一点一点垂落,指尖擦过莲台的边缘,在红木上划出一道艳红的痕迹。
“……你。”越曜说。
闻霏皱了皱眉。
他俯下身去,探了探越曜的鼻息,又摸了摸手腕的脉搏,片刻后朝温汣转过头。
“死了。”闻霏说,“侯爷,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你的寒毒以我的血为药引,和旁人的寒毒不一样——他们的毒都是在我‘死后’,参考了当初我做药人时的方子,配出的更温顺的毒。”
他收回手,总结道:
“有点难办。”
“我知道了。”温汣点了点头,却也没有懊恼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