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越曜摄政的十余年,年轻的天子已能很好地掩饰情绪。温汣却依旧捕捉到,他松了口气。
于是温汣垂首告退。
他从殿中出来,便看见陆成霖侯在门外,巴巴地望着这个方向。见他出来,陆成霖小跑着靠过来,摸出一支簪子。
“侯爷,”陆成霖干笑着,“此间事毕……侯爷先前将此物在我这里暂存,如今还给侯爷。”
“多谢。”温汣说,有些好笑地望着陆成霖。
他的前副将递出东西,便迅速缩手,一副终于摆脱烫手山芋的模样。
他接过那支刻字的簪子,收入怀中,却见陆成霖仍没有离去的意思,只是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温汣扬眉:“有事就说。”
“陛下让我回陇州任职,”陆成霖挠头,“侯爷,您说,我前些时日投了魏王,陇州的弟兄们会不会记恨厌弃我……”
他说得小心翼翼,颇为忧心于答案。
温汣弯了弯唇角。
宫变之后,他们只会当你一时假意屈从越曜,潜伏等待时机。
“你觉得呢?”他没将这话说出口,而是反问,“阿兄告诉我,你离开后,陇州内提起你都是说——”
他故意拖长语调,饶有兴致地望着陆成霖面色转白。
“我说什么了?”
在温汣想好编造的内容前,沈持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什么也没说。”温汣面不改色地道。
他转过头去,打量面前的人半晌,露出笑来:“——阿兄的红袍换成紫袍了。”
“是啊。”沈持说,声音中却并无喜色,“先前枢密院内多是魏王亲信,眼下陛下希望我留京,任同知枢密院事……陇州那边,还得靠成霖了。”
“我尽力……”陆成霖接茬。
温汣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便缩缩脖子,一副没什么底气的模样。
“另有一事。”沈持说,“方才我接到讯息,乾国派了使团过来,领队的是那位长公主。你要见吗?”
“不见。”温汣说得干脆,“我近两日便要离京了。”
“不见?!”一旁的陆成霖倒是诧异得很,“那您和乾国那位——”
“本就不该有瓜葛。”温汣说。
更何况,他说不清自己的死期,却也知它近在眼前。
——那便抛却、淡忘这段因果。
沈持倒是没什么意外。他素来知道温汣的性子,也知他此时想的是什么。
“有什么需要向乾使转达的吗?”沈持问。
温汣这次思索了片刻。
随即,他拿出了那支青玉簪子。不久前,他方从陆成霖手中将它接过,此时递给沈持却全无犹豫。
“将它给长公主吧。”他说,“阿兄再帮我转达一句话。”
“只有一句,”沈持抬起眉毛,“——不多说点?”
“不必了,”温汣含笑摇头,“阿兄就说……”
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又瞥了一眼簪尾的刻字。
“——愿陛下福泽绵长。”
(中部·不成霖雨谩遮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