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开始出现矮小的桦树丛,然后是零星的农舍,然后是一座加油站和一家附带的简餐店。
苏婉让司机在加油站停了一下。她买了两杯咖啡和两个肉桂卷,回到车上,把一杯咖啡和一个肉桂卷递给林小宇。
他没接。"不饿。"
"你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她说。
他接过来。咖啡很烫,肉桂卷上淋着白色的糖霜,甜得发腻。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坐在旁边,也咬了一口自己的,看着窗外。
两个人都没有提起昨晚。
——
到雷克雅未克市区的咖啡馆已经快十二点了。
一家开在港口旁边的店,灰色外墙,大玻璃窗,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苏婉点了一份鱼汤和面包,林小宇点了一份羊肉汤。
热汤上来的时候,蒸汽模糊了玻璃窗。
苏婉低头喝汤,一勺一勺,很慢。
林小宇也喝,但他喝得更快。
两个人隔着一张窄桌,各自吃各自的,偶尔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吃完的时候,苏婉看了一眼手机。她看了几秒,锁屏,放回口袋。
"还有一个多小时。"她说。
——
凯夫拉维克机场的到达大厅,下午两点。
灰白色调的混凝土建筑,低矮的屋顶,大玻璃窗外是灰黑色的火山岩和灰白色的天空。
接机区的人不多,零星几个举着纸牌的司机和几个等行李的旅客。
苏婉站在到达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林小宇站在她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
电子屏显示林远的航班已经落地。
没有人说话。
苏婉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她垂下手,手背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没有躲。她也没有。
然后她的手指绕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很小幅度的动作——从外面看起来,两个人只是站得很近。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她的尾指正绕着他的尾指,一圈,像一个很小的锁。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她看着到达口的电子屏,表情平静。但她的手指紧紧地勾着他,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指节在微微用力。
自动门又开了一次。不是林远。
她的手指松开了一下,然后又勾上来。
他动了——他往她身边靠了半步,肩膀贴着她的肩膀。她感觉到了,没有躲,反而微微侧了一下身体,让他的肩膀更稳地贴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勾着尾指,肩膀贴着肩膀,看着到达口的自动门。
电子屏上的航班状态从"已降落"变成了"行李提取中"。
苏婉的手指松开了。不是突然松开的,是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松开——像解一个打了很久的结,小心翼翼,不让对方感觉到。
她把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
到达口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每次打开都涌出一股混杂着飞机燃油和北欧清洁剂气味的空气。
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推着黑色行李箱走出来,肩膀微微前倾,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写在每一个关节里。
头发有点乱,脸上的胡子也没刮干净,看起来比出发那天老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