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又开了一瓶啤酒。王姐在讲她儿子的事。老吴在和服务员比划要更多的面包。桌上的话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那两秒的对视。
——
回酒店的时候林远走路已经有点晃了。
不算醉,但脚步比平时重。
他搭着苏婉的肩膀走了一小段,然后自己又站直了。
电梯里他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
刷卡进门。林小宇站在外间门口。林远进了里间,坐在床沿脱鞋。他脱了一只,另一只的鞋带解到一半,手停住了。
"不行了,今天太累了。"他说,声音含混。他躺下去,鞋没脱完。
苏婉站在床边,弯腰帮他把另一只鞋脱了。然后她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林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不动了。
——
林小宇躺在沙发床上,没有睡。
窗帘没拉严,冰岛白夜的灰蓝色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他看着那道光的边缘在墙上的轮廓,一动不动。
他听得到里间的动静。
一开始是翻身的声音。
床垫弹簧的吱呀。
然后他听到了苏婉的声音——很轻,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然后是林远的声音,含混的,带着酒意。
然后安静了一会儿。
他以为结束了。
但他又听到了——这一次是床的咯吱声。有节奏的。不快。但听得出来是什么。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闭上了眼睛。
但他关不掉声音。
床的咯吱声越来越清晰,在深夜的酒店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盖它。
他听到了林远的呼吸变重了——不是鼾声,是用力时的那种粗重的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她。
不是声音。
是她没有发出声音。
那种被压得很低的、闷在喉咙里的——他不知道那是快感还是忍耐,但她在忍着。
他听到了一声极短的、从鼻腔里漏出来的气息,然后被打断了。
她在捂自己的嘴。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他把枕头压在耳朵上。
他硬了。
他恨自己硬了。他躺在黑暗里,硬着,听着里间传来的碰撞声——身体撞在床垫上的闷响,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大概几分钟。也许更久。他听到林远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闷哼,然后那个节奏停了。床垫吱呀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很安静。
然后他听到了林远的鼾声。
不是那种轻微的、均匀的呼吸——是真正的鼾声。
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着酒精和长途飞行和射精后的全部疲惫。
雷克雅未克的深夜,从不打鼾的父亲鼾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