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都是村西头老刘家每天现挤的,群胜乡八个村,谁家孩子要牛奶羊奶,他家供应,一瓶子两分。
周娟以前在城里头专门陪酒,挺瘦的,廖年年生下来就是细胳膊细腿,像早产一样,很小很小。
周娟又没什么母乳,廖年年喝这些长大,断奶比较晚。
恰逢收音机里头说牛奶有营养喝了长大个,他们家又不缺两瓶牛奶,早晚供应着喝,人呢,喝的没往竖着长,反而横着长了,脸颊白白胖胖,冬天的袄子裹着,分明是个刚堆好的雪人,圆咕隆咚。
反而是没怎么喝过牛奶的廖文川长了大高个。
今年过年爹娘都不在家,廖年年自从瞎了以后没什么朋友,村里的小孩都不乐意跟他玩。
喝了还剩下半杯,他悄悄放在炕头。
他娘说,川哥长大了,不需要喝牛奶,家里的两瓶奶都是订给他自己喝的。
廖文川以前说‘不稀罕喝这些破玩意’
虽然他是这样说的,但廖年年听出他的闷气。
所以廖年年每次都要故意剩下半杯奶,然后等着哥哥来了,抱着他的胳膊撒谎说自己喝不完,求他帮自己喝掉,否则娘要说他浪费的。
廖文川每次都冷声告诉他喝不完就扔了。
他廖文川不捡剩。
廖年年就求他,说家里挣钱不容易,剩下半杯估计要一分钱呢。
最开始廖文川真的倒了。
但廖年年缠人,等发现杯子里的牛奶没了,他就要抱着廖文川的脖颈,凑他的脸去闻闻味,没有奶味他就生气,“白给你留了!”
廖文川不喝他的剩,但他照样留。
他知道娘对哥不好,那自己就对哥好一点。
一颗心也分他一半。
谁叫他们是兄弟手足,哥俩好呢。
大年初一走亲戚的多,大早上也不少人家在放炮仗,廖年年坐在大门口攥雪球玩。
他的眼睛恶化到现在只能分辨白天黑夜。
活动范围也只有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儿。
“年年,你爹娘还没回来?”
是村东头的马婶,她家儿子在零件厂当看门的。
廖年年茫茫然的仰头‘昂’了一声,“没呢,说得小半月。”
马婶嘟囔着厂子里年底分红还没给呢,嘱咐廖年年,要是爹娘回来了知会一声。
廖年年刚要答应,忽然脑袋上被砸了个雪球。
他不知道是谁打的,伸手在地上摸来摸去,想要把自己团好的雪球做武器砸回去,可手一摸,雪球都不知道让谁给踢散了。
“谁——谁呀?”廖年年侧着耳朵听。
几个小孩在道边咯咯笑,大人进屋送年货,小孩就被留在了门口。
廖年年不常出门,瞎眼不到两年,几个小孩瞅他自然新奇。
里头的廖文川正和几个婶子唠嗑。
“今年给你家送礼的不少吧?现在国家的厂子都裁人,一个个都不想被裁,都过来给你家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