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夜,我进进出出了七八趟。
每次都是在几十里外将那些像苍蝇一样摸过来的探子悄无声息地抹杀,再把尸体丢得远远的。
一滴血都没让他们溅在这处岩洞附近。
刚处理完最后一批回到阵法边上坐下,山风里的湿气变得浓重起来,气温降到了最低。不用睁眼我也知道,外面已经是天将破晓的时候。
岩洞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我听觉敏锐,那声音一起,我便睁开了眼睛。
是九公主。
她已经坐了起来,正将那件垫在身下的明黄色宫装重新披回肩上。
她没有去叫醒萧远,也没有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而是迈着很轻的步子,直接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一阵混合着不知道什么熏香和她体温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慢慢侵入我的鼻腔。
她在我旁边不到一臂的距离停下,提了一下裙摆,就那么直接坐在了沾着些许灰土的石板上。
“你守了一夜吗?”她偏过头看着我。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有些沙哑,没了白天那种端着的腔调,反而多了一点刚刚苏醒的慵懒。
距离拉得太近了。
我甚至能看清她领口处那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昨晚那些不堪的想法又开始在脑子里翻腾,随之浮上来的还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让我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僵。
“嗯。”我咽了下嗓子,只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个字。
她没有因为我的冷淡而觉得无趣,收拢了一下滑落在手臂上的宫装外套,一双金色的眼眸盯着阵法外那些正在汇聚的白色晨雾。
“昨天在飞舟上,本来还有些话没说完。”她唇角往上勾了勾,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晚上公子又说有急事出去了,本宫都没来得及跟公子好好聊聊。”
她居然主动找话头。
我更摸不准她的脉了,只能硬着头皮接招:“昨天晚上确实有点私事,回来见公主和萧兄弟聊得开心,就没好意思打扰。”
“萧远那个人,直来直去的,一眼就能看透。”她转过头,金瞳从我的脸上划过,“但任公子,本宫却看不透。”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在下就是个四处碰运气的穷散修,有什么好看透看不透的。”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死缠烂打。她很自然地把话题滑开,开始跟我扯起了一些别的。
她聊起修行界的一些杂闻,说起各州府不同灵气的浓薄。
接着又说到了她自己,说她从小在轩辕皇城里长大,宫墙太高,看到的天永远只有四四方方的一块。
“那时候本宫就想,等哪天修为了得,一定要出这皇城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九州是不是真的像书里写的那般波澜壮阔。”她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从来没跟这种身份高贵,长的还漂亮的女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只能木讷地当个听众。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笨拙。
一个话题若是见我接不上,她便轻描淡写地换到下一个。
她没有高高在上的逼问,也没有刻意的试探。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在微亮的晨光里,听着外面鸟雀苏醒的叫声。
这种气氛,竟然让我觉得出奇的舒服和放松。
“昨天在破庙里,”她忽然停下了话头,语气变得有些随意,“仙河大将军临走前,似乎对公子留了几句诗。”
我本来已经有些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那老将军神志不清,谁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什么云台飞蛾的,我听都听不懂。”我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是吗?”
她忽然侧过身子,整个人的重心往我这边倾斜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那股属于她的体香变得清晰。
她没有再往下问,而是停了下来。
那双金色的眸子一错不错地锁定在我的脸上。
这双眼睛从我的额头,滑到鼻尖,再落到我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