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霭又笑了一下。
她决定把这只沙狐作为自己在云川古城的“吉祥物”。
下午她去了老板娘说的那个老戏台。戏台果然如老板娘所说,已经荒废很久了。木质的台板上落满了灰,台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台前是一片空荡荡的广场,地上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几丛枯草。
苏青霭坐在戏台对面的石阶上,想象着很多年前这里锣鼓喧天、生旦净末丑轮番登场的样子。
风从戏台下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替那些早已不在的戏子们唱着无人聆听的曲调。
她在石阶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决定去古城外面走走。
城门外的那片戈壁滩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苏青霭沿着一条被车轮压出来的土路往戈壁深处走了一小段,回头看去,整座古城被笼罩在橘红色的余晖里,城墙的轮廓像是被人用金线描了一遍,美得不真实。
她举起相机,对着古城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咔嚓。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地图被吹跑的倒霉游客,此刻正蹲在离她大约五十米开外的一处土坡上,举着一台看起来比她的专业得多的相机,也在拍古城。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防风外套换成了一件灰蓝色的抓绒衣,但那副黑框眼镜和他耷拉着眼皮的侧脸,苏青霭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放下相机,有些意外。
原来他也是来看古城的。
不过想想也是。云川古城就这么大,能来的游客大概都是冲着同一片风景来的。碰到两三次,也不算奇怪。
苏青霭没有上去打招呼。她不擅长跟陌生人寒暄,更何况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被寒暄的类型。她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往回走了。
走出两步,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早上在城墙上,她是往上走,他是往下走。
后来在城墙脚下,她往外走,他站在原地看城墙。
而现在,她在城外的戈壁上拍照,他也在同一片戈壁上拍照。
这个人的行动路线,怎么跟她这么像?
苏青霭回头又看了一眼。
土坡上的人还在拍照,姿势都没变,对焦的方向是古城西边的窑址遗址。
苏青霭收回目光,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巧合。
一定是巧合。
这片戈壁上能取景的角度就那么几个,碰到一起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大步走回了古城。
晚上,苏青霭又坐在窗前的蒲团上写手账。
今天她写得比昨天长了一些:
“三月十三日。晴。风依旧很大。画了戈壁和城墙,在右下角画了一只沙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只沙狐像一个今天碰到了三次的人。巧合吧。”
她合上手账,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凉意和干涩。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明天她打算去看一眼那个唐代窑址。老板娘说那里没什么可看的,但她就想去看看。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至于那个被风吹跑了地图的倒霉游客——
苏青霭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给他取了个外号。
沙狐先生。
明天应该不会再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