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送你回去。”言清渐说,“明天……不,今天还有硬仗要打。”
沈嘉欣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夜风很冷,但她心里暖暖的。
1月28日,计量院恆温实验室。
光柵刻制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零位標记区。这是整个光柵盘最精细的部分,刻线间距只有其他区域的十分之一。
郑工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专注。
“温度21。3度,湿度43%,振动小於0。05微米。”他报出数据,“可以开始了。”
刻刀落下,在金属表面上划出极细的痕跡。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言清渐站在观察窗前,一动不动。沈嘉欣端著相机,手心里都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零位標记区刻完了。
郑工小心翼翼取下光柵盘,放在测量显微镜下。放大五百倍,刻线清晰可见——均匀、笔直、间距精准得惊人。
“测量结果……”郑工的声音有些颤抖,“零位误差……正负0。8微米!”
“达標了!”实验室里响起欢呼声。
言清渐长长舒了口气。二十天的努力,八十个小时的刻制,终於成功了。
沈嘉欣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刻。镜头里,言清渐疲惫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郑工,辛苦了。”言清渐握住郑工的手,“这份光柵盘,会用在国家最重要的设备上。”
郑工眼圈红了:“值了!这二十天,值了!”
光柵盘被小心地封装起来,送回工具机所。接下来要做的,是把它安装到瑞士工具机的编码器上。
但问题又来了——编码器的结构极其复杂,拆装需要专用工具,而他们没有。
“要不……我们自己造工具?”周工提议。
“来不及了。”言清渐摇头,“离二月五號的节点只剩一周,现造工具至少得三天。”
车间里陷入沉默。光柵盘做出来了,却装不上去,这太憋屈了。
就在这时,李主任的大嗓门又响起来了:“让让!都让让!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推著一辆小车进来,车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自製扳手、改装螺丝刀、还有一堆说不上名字的玩意儿。
“李主任,你这是……”周工哭笑不得。
“我听说你们缺工具,就把我们厂老师傅们的『私房货都搜罗来了。”李主任嘿嘿笑著,“別看这些玩意儿土,能解决大问题!”
言清渐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些工具。虽然粗糙,但设计得很巧妙,很多都是针对特定结构专门製作的。
“这把扳手,”他拿起一个头部带弧度的工具,“是拆內六角沉头螺栓的吧?”
“哟,言院长识货!”李主任眼睛一亮,“这是我们厂张师傅自己做的,专门拆那种藏在凹坑里的螺栓。一般的扳手伸不进去,他这个正好!”
言清渐又看了几件工具,忽然笑了:“李主任,你这些宝贝,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周工,把编码器结构图拿来,咱们对照著找合適的工具。”
一群人围在图纸前,李主任一件件介绍他的工具。有些工具虽然不完全匹配,但稍微改改就能用。
“这个鉤子扳手,可以改成这样……”言清渐在纸上画著草图。
“这个套筒,加个延长杆就行……”周工补充道。
“这个……”陈为国也凑过来,“这个像我们厂用的轴承拉马,可以借鑑……”
车间里又热闹起来。土工具和洋图纸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沈嘉欣在旁边记录著,心里满是感慨。这就是中国工业的现状——没有最先进的设备,没有最精密的工具,但有一群聪明勤劳的人,用智慧和双手,一点一点地啃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