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渐眉头微皱:“请大夫看了吗?”
“看了,开了点枇杷膏。淮茹说没事,孩子们都在长身体,小毛病难免。”王雪凝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她让我提醒你,再忙也得按时吃饭。你胃好不好,自己知道。”
言清渐心头一暖,面上却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寧静收拾好文件走过来:“雪凝,培训基地的批文给我一份复印件,我今天安排人去接手。”
“已经准备了。”王雪凝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份,“喏。对了,住宿解决了,但教员不够。原来三十人的班,咱们几个所长、高工、周工轮著讲课还能应付。现在一百二十人,得分班,教员至少得翻两倍。”
寧静看向言清渐。
言清渐沉吟片刻:“从试製组抽人。林工他们白天干活,晚上讲课。还有,培训班不是有学得好的学员吗?让先毕业的那批带后进的,边学边教,教別人的过程自己也能巩固。”
“这法子好。”王雪凝眼睛一亮,“我回去跟计委培训司也说说,现在到处缺技术教员,这种『以老带新、能者为师的模式可以推广。”
沈嘉欣默默记下要点,抬头时看见言清渐眼角有些血丝,轻声说:“院长,您昨晚又熬夜看资料了吧?我那儿有菊花,待会儿给您泡一杯。”
言清渐摆摆手:“不用,龙井就行。”他看了眼沈嘉欣,这姑娘跟了他一年多,从最初的青涩秘书,到现在能独当一面,成长速度惊人。只是今天,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他隱约感觉到,却不愿深想。
“小沈,培训班的课程表你今天排出来,晚上给我看。”
“好。”
三人走出会议室时,走廊尽头传来工具机启动的低鸣——试製组已经开工了。
接下来的两周,机械科学研究院像个上紧发条的钟表,每个齿轮都咬得死紧。
言清渐白天泡在车间,跟著林致远的团队攻关“901”零件。这玩意儿材料硬得邪乎,车刀上去火星四溅,声音刺耳。第一次试切,刀尖崩了。第二次,工件表面出现细微裂纹。第三次,尺寸超差零点五微米——对普通零件来说这已经是顶级精度,但对“901”而言,不合格。
“停。”第七次失败后,言清渐叫停了工具机。
车间里烟雾瀰漫,混合著切削液和金属粉尘的味道。几个年轻技术员满脸油污,眼神里透著疲惫和沮丧。
林致远摘下防护眼镜,揉了揉眉心:“言院长,切削参数我们已经调了六套,还是不行。要么刀受不了,要么工件裂。”
言清渐盯著那报废的零件,半晌没说话。忽然,他问:“这材料的脆性温度区间测过吗?”
“测过。”材料组的老陈答道,“二百到三百五十度之间脆性最大,低於一百八、高於四百,韧性会好一些。”
“我们现在加工时工件温度多少?”
“室温,二十度左右。”
言清渐眼睛一亮:“如果。。。。。。我们把工件预热到四百五十度再加工呢?”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加热加工?”林致远皱起眉,“热胀冷缩,温度控制不好,精度更难保证。”
“但脆性问题解决了。”言清渐走到黑板前,抓起粉笔,“我们可以设计个恆温箱,把工件加热到四百五,然后快速转移到工具机,加工过程中用红外测温仪实时监控,配合补偿系统修正热变形。”
他画了个简图:“加工完再缓冷,消除残余应力。老陈,四百五十度对这材料的金相组织有影响吗?”
老陈想了想:“应该没有。这材料的相变点在六百以上。”
“试试。”言清渐放下粉笔,“林工,你带人设计恆温转移装置。老陈,你做加热和温控。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方案。”
“是!”
车间重新忙碌起来。言清渐走出门,长长吐了口气。沈嘉欣等在门口,递过来一个铝饭盒:“言院长,午饭。王处长刚才打电话来,说培训基地已经收拾出来了,第一批四十名学员后天报到。”
言清渐接过饭盒,里面是还温热的饺子和两个煮鸡蛋。“寧静呢?”
“在编写组开会,討论手册的大纲。”沈嘉欣跟著他往办公室走,“她让我问您,关於操作安全规范那部分,要不要把上个月车工小刘那起未遂事故写进去当案例。”
“写。血的教训比乾巴巴的条文管用。”言清渐推开办公室门,看见桌上堆著半尺高的文件,苦笑,“这些都是今天要处理的?”
“左边是各部委来的协作函,中间是各厂的求助信,右边是培训班报名表——已经筛过一轮了,这一百二十人是各厂推荐的骨干。”沈嘉欣熟练地分类介绍,“最上面那份红色的是国防科委宋主任的加急件,关於『902零件的进度询问。”
言清渐坐下,先翻开红色文件夹。宋主任的字跡潦草但有力:“清渐同志,『901是基础,『902才是关键。此部件用於精密伺服系统,全国只有你们有加工能力。务必在四月底前交付首批合格品二十套。事关重大,万望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