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言清渐付完钱,把一袋大枣递给她,“路上当零嘴。这东西补气血,对你们经常熬夜的人有好处。”
林静舒接过袋子,枣子沉甸甸的,透著阳光的温度。
“谢谢。”她说,这次说得自然多了。
“客气什么。”言清渐又买了几个煎饼,分给老张和小王,自己留了一个,掰了一半递给林静舒,“尝尝,山东特產。”
煎饼粗糙,但嚼劲十足,带著粮食朴实的香气。林静舒小口吃著,目光扫过站台上形形色色的人群——有穿著工装的工人,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挑著担子的农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里又都存著某种希望。
这就是他们要为之奋斗的人们。她想。
哨声响了,列车员开始催促旅客上车。
回到车厢,林静舒发现言清渐已经把她桌上摊开的图纸整理好了,笔记本也合上了,放在一边。她的搪瓷缸里又添满了热水,旁边放著那罐蜂蜜。
“趁热再喝点。”言清渐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摊开了一份文件,“咱们晚上八点左右到天津,到时候餐车开饭。不过在那之前,你要是饿了就吃点点心。”
林静舒坐下来,没有马上工作,而是望著窗外渐次后退的站台。
“言局长,”她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趟推广,能成功吗?”
言清渐抬起头,看到她眼里少有的不確定。
“不敢打包票。”他诚实地说,“但咱们在上海已经证明过,这条路走得通。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成功的经验复製出去,再根据各地情况调整。困难肯定有,但事在人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位技术大拿在吗?你画的那些图纸,写的那些工艺参数,我可是仔细看过的——扎实,可行。就凭这个,咱们就有一大半胜算。”
林静舒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言清渐这是在给她打气,但不得不说,这招有效。
“那另一小半胜算呢?”她问。
“另一小半,”言清渐合上文件,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在於咱们能不能让工人和厂长们真正理解,这次转型不是为了完成上级任务,而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过得好一点。”
他的眼睛很亮,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像两颗沉静的黑曜石。
“我在轧钢厂干过,知道工人最在乎什么——工资能不能按时发,食堂的饭菜能不能有点油水,孩子能不能上学。咱们的技术改造,如果能让他们看到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就会支持。工人支持了,厂长就算一开始有顾虑,也会慢慢转变。”
林静舒认真听著,不时点头。这些话,胡厂长也跟她说过,但从言清渐嘴里说出来,似乎更有说服力。大概是因为,他是真的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知道工厂的每一个关节是怎么运转的。
“我明白了。”她说,“所以咱们到瀋阳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而是下车间,和工人师傅们聊聊。”
“对头!”言清渐一拍大腿,“林副厂长悟性就是高。”
林静舒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了,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笑声清脆,引得旁边座位的老张都探过头来:“哟,林副厂长笑了!难得难得!”
“老张你这话说的,”言清渐故作严肃,“咱们林副厂长平时也很亲切嘛。”
“是是是,亲切,特別亲切。”老张憋著笑,“就是工作起来太认真,让人不敢打扰。”
林静舒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重新摊开图纸:“我继续算数据了,你们聊。”
但这次,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
列车继续北上,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过渡到丘陵。暮色四合时,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言清渐从提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拧亮,固定在两人座位之间的小桌上。
“这样不伤眼睛。”他说。
林静舒道了谢,就著光线继续工作。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混合著列车的轰鸣,竟有种奇异的安寧感。
言清渐也在看文件,但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林静舒专注时喜欢咬下嘴唇,这个习惯他在上海就发现了。有时候她算到一个难点,眉头会皱得很紧,几乎要在额间拧出一个川字。
就像现在。
“遇到麻烦了?”他问。
“嗯。”林静舒没抬头,“瀋阳三厂的梳理机型號太老了,咱们的標准化工艺包得大改。我在想,是重新设计一套配件,还是乾脆建议他们更换部分设备。”
“成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