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反问。
他的双眸如一把枷锁套住了兰猗,眸光始终流连在兰猗的身上,不肯离开。
见兰猗神色躲闪,不肯与自己对视,褚玠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向兰猗方向迈了一步。
兰猗察觉到褚玠走近自己一步,她便向后退了一小步。
褚玠的眸光便由兰猗的脸颊,滑过兰猗的身子,停在兰猗后退的步履。
“我想要的诚意,”褚玠又上前一步,“是你。”
“我已在上相身边了。”兰猗手摸向身后探路。
兰猗这番话,褚玠更觉她可爱,他眉目柔柔,情意深深:“你明知晓我非此意。”
“是,上相正人君子,方才上相已给了我离开的机会,是我自愿留在上相身边的。”
兰猗反唇相讥,抬眸对上那柔情蜜意的一双眼,如此深情,却是虚伪的做戏。
兰猗瞧不起,鄙夷,便补上一句:
“与容淇无关。”
褚玠步步紧逼的步子顿住,他的眸色突转,变得阴鸷非常。
兰猗的腰际已撞上的神台,与身前的褚玠尚有半臂的距离。
这半臂的距离,是褚玠等她拿出诚意,是她对自己尊严的坚持。
眼前的男人确实极会洞察人心,他猜得分毫不差,她自己的心里早已知晓诚意的内涵。
他费尽心思,却又不愿彰显得自己强迫于人,他要的诚意,是她主动献来。
兰猗非烟花女子,便是心中没有容淇,便是婚书已烧成灰烬,亦无法改变她已成容淇之妻的事实,她做不出主动跟从之事。
“不必用话来激怒我,”褚玠双手相击,清脆的掌声响起,“你觉得你是容夫人,很是为难,不知该如何办才好。我疼惜你,不愿你为难。”
兰猗疑惑,正要询问,便听见外头传来凄厉的尖叫声,声音大得盖过了雨线链地声。
几乎是下一声到来之时,兰猗便分辨出了这是容淇的叫喊。
兰猗作势要往门外去,褚玠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兰猗,他又击掌,外头的动静霎时间停息。
他眉尾挑起,静候兰猗回答。
供台上,那对劣质的龙凤烛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最终和另一个高大的影子部分重叠,不分彼此。
犹如她现下,仿佛也要被身前那片带着浓郁冷香的阴影,一点点吞没。
她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眸光赤裸裸的粘在自己身上,十分耐心地等待她做选择,究竟是选和他永不分离,还是选送容淇去地府与他的父母早日团聚。
他勾勒着她的脸庞与身躯弧度,眼底幽深,如毒蛇吐信般迷惑道:“兰娘,他总是陷你于死地,唯有我体贴你,关怀你……”
兰猗咬唇,指甲深入掌心,掐出血痕,狼狈不堪压折了她挺立不肯低头的脖颈。
“劫诏狱者与越狱者同罪论处,容淇方才那般清楚朝律,怎会不知?”
“是我自己要劫狱。”兰猗反驳。
“他不提醒你吗,”褚玠笑问,细细品味兰猗松动的坚持,“他不怕你死吗?”
他的言语化作一条长蛇,紧紧缠绕住兰猗的那一颗心上,叫兰猗呼吸变得沉重且艰难。
褚玠不待兰猗辩驳,继续道:“爱之则欲其生,若我是容淇,便会劝你离开,好好活下去。甚至在写家状时,更不会担忧什么捉婿之事,将你这无关之人,牵扯进生死大案中来。”
屋外雨风秋意袭袭,拂过她的裙角,露出鲜红色衣衫下的青色衣料,兰猗四肢渐渐冰凉,寒意布满全身,惹得她阵阵颤栗。
“兰娘。”
褚玠轻唤,爱意百转千回,随短短二字,乘风送进兰猗的耳中。
兰猗很清醒,并未因褚玠所言而疑心容淇动机,褚玠算计人心,却算不到她与容淇多年情谊,岂是他人三言两语即可离间的,他们之间最是清楚对方德行。
可兰猗亦清醒的知晓,自己已走上褚玠布好的绝路。
兰猗无力地松开紧攥的双手,妥协地脱下外层的红嫁衣,露出里头那件从平章军国事府中带出来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