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挪动着身子,试图靠近船舱的窗户边,以晓得这艘船在哪个码头。
还未挪动多久,便听见门口响起阵阵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
兰猗马上闭上双眼,装作仍昏迷的模样,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船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脚步声停在门边。
中年男人啧了一声:“还没醒。”
“不会是死了罢?”还是中年男人的声音。
另一更年轻的声音说:“不会,我心里有数。”
声响消失了一会儿,兰猗只觉浑身上下不自在,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逡巡在她身上。
尤其落在她胸口与腰间。
“她穿得这般富贵,不会是哪户人家的夫人罢?”中年男人猜测,“那我可惹不起,你带回去罢。”
脚步沉重地走了两步远的,年轻男人追上去拉扯道:“不是和你说了,是我家老爷的小妾,不日前受了惊,疯魔了,主母不喜,便发卖了给你。”
年轻男人拉近中年男人:“你带她去海运上头,玩死了往海里一扔便是,怕什么?”
中年男人走近,一股气流吹来,眼前亮起光来。
想来是点起了火折子。
这般距离看不真切,中年男人又靠近些,他一身的酒味混杂着水汽,十分难闻。
兰猗强忍着才未露出破绽。
长满厚茧地手掐上她的下颚,掰着她整张脸左右相看。
“快些罢,我还要去回主子的话。”年轻男人催道。
下颚上的手力道更重了,直捏得发红才松手。
他呸了一声,对年轻男人的催促很是不满:“走吧,带你去拿钱。”
随即脚步渐行渐远。
嘎吱声再度响起后,兰猗才敢悄悄地掀开眼皮,微眯着眼睛看向周围。
那两个人已经走了。
年轻男人有主子,他的主子命他绑了自己,卖到漕帮做水。女昌。
她从未得罪过什么人……
且此人分明是清楚晓得她是上相夫人的,所以才借口谎称她是老爷小妾,受主母发卖,这才使买主有了胆子买了她。
想来想去,恐怕是褚玠得罪了什么人,牵连到了自己。
如今之计,先保住性命要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捆在手腕脚腕的麻绳,眸珠转动,计上心来。
头顶珠钗未卸,想必是绑架之人当作赠品一同送于买主,兰猗用力摇晃着脑袋,此时已顾不得妆容是否得体了。
眼前天地都变得扭曲模糊,总算将发髻上的钗环抖落了几支下来。
兰猗费力倾身,手指绷直,才拾起地面的那支压髻簪,手腕一转,簪身锋利一侧对准绳子,缓缓磨动。
很快,麻绳便全部断开。
兰猗赶忙起身,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来到船头。
这艘渔船不算简陋,能在船上盖起屋宅一般的船舱,证实那中年男人大约是个有钱渔商。
可当兰猗站在船头,惊愕地看着这艘船不远处,在河面中央,停着一艘华丽无比富贵无极地花船时,当即便推翻了之前的猜想。
那中年男人恐怕不是什么渔商,而是水女昌龟公。
那个所谓的主子,只怕是要她死得难堪。
兰猗看了一眼花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