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一队秋雁低飞下来,扯走了秋蕙悬挂的五谷丰登袋。
头一回与秋雁离得这般近,兰猗低呼一声:“呀,它原来这般大一只。”
褚玠吻了吻兰猗白皙耳垂,温柔道:“你在庄子里问我,做草寇山匪时常吃什么,喏,这便是了。”
山里食物不多,尤其是近冬之时。春夏皆可吃野兔野鸡,若有不长眼的长蛇爬进寨子里,亦会成为腹中饱餐。
最难过的是秋冬季,一进仲秋,气候转凉,山里野兽便进入冬眠,不常出现于外界环境。
他们便只能打南飞路过的秋雁下来填饱肚子。
褚玠射艺是最佳的,能一箭三雁,大半个山寨的吃食都靠他猎。
兰猗的眼珠随一波又一波飞过的秋雁而动,从左到右,又回到左边,无数来回。
“那你的射艺属得上上佳,”兰猗看得眼花,索性收回视线,转过身面对褚玠,“我记得你说你是中途学武的,有此天赋,我都嫉妒。”
“是么,”褚玠轻笑,“既提起此事,我还未问兰娘的剑术从何习得?”
兰猗漆黑的眼珠流转过一丝华彩,又很快消失在黑眸深处,“我未习过剑,只是长久做着烧窑的活计,力气较常人稍大一些。”
她纯靠手劲和蛮力,无甚技巧投掷出飞剑。
褚玠眉峰上耸,只回了一句:“好厉害。”
便一直笑看兰猗。
笑里有刀,不知究竟是信了她的话,还是不信她的话。
看得兰猗浑身不适,只好犹犹豫豫的转移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她问:“什么时候出发?”
她未明说容淇的名姓,昨日已气得褚玠很苦了。
褚玠:“三日后。”
三日后,容淇腿伤恐怕尚未好全。
兰猗忧心忡忡:“他的腿伤得能见骨头,这般快……”
“兰娘。”褚玠的眸光冷了半分,睥睨着她。
兰猗抿唇,不多言语。
秋雁南飞,容淇却要北上去延州。
延州地处戈壁荒漠,常年风沙侵蚀,除了边疆驻扎的士兵和世代居住在延州的百姓,几乎算得上人迹罕至。
如此艰苦之地。
可容淇留在京城亦是死路一条,不若流放出去另寻他路,指不定还能重获生机。
这是兰猗能为容淇选得最好的路子。
待容淇离京,山高路远,便再无人可威胁他的性命。
亦无人可用容淇来要挟她了。
她便离自己的自由,更近一步。
“我想去送送他。”
外头的秋雁是时的发出哀鸣嚎叫,十分应景。
褚玠偏转眸子,越过兰猗,看向她脑后的景致。
窗口露出湖面一角,湖水之上稀稀拉拉立着几枝光秃的荷叶杆儿。
自古逢秋悲寂寥。
兰猗的话与秋水交相辉映,令他心绪亦是无限寂寥。
可兰猗请求自在情理之中。
若他不允兰猗所求,未免过于铁石心肠了些。
褚玠只好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