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为了区区爱情,可以放弃所有,甚至遗忘志向,将所学所闻尽抛诸脑后。
容淇幼时分明讲出身死道消,他追求的道,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科考亦是为此,如今尚未达成,却说宁愿去死。
兰猗眨了眨眼,眼眶里的泪水早已不知所踪,脸颊上的泪痕干巴巴的,寒风一过,便是刺刺的疼。
她的所有感情,都似寒风略过城头时,悉数带走了。
“容郎。”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嗓子里唤出冷冰冰的话语,止住了容淇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那些长篇大论讲的是什么,兰猗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她看着容淇,容淇亦等待着她的下文。
没有下文了。
素手高高抬起,又高高落下。
清脆的“啪”声惊动了周围所有人,热闹的人群不约而同的平静下来,他们齐齐看过来。
容淇的脸颊几乎是刹那间红肿一片。
他呆呆地捂着自己的脸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兰猗。
二人之中吹过风。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有人说:“下雪了。”
空中落下一点一点的雪脂,雪脂凝结出冰花,洋洋洒洒的飞到地面上。
大地转眼间银装素裹。
雪落了两人满头。
容淇反应迟迟,问:“为何?”
兰猗面无表情,语气淡漠,仿佛是与不相干的人讲话:“容淇,你还记得在你父母死的那年,你讲过什么吗?”
容淇愣住,阔别了将近十年的记忆或许早已模糊,但字字恳切的句子却跨过时间传到现今容淇的耳朵里。
那稚嫩的声音,在哭泣中发下誓言:“我要免除岁贡,我要推翻蛮夷,我要国朝强盛,如我父母般的百姓再不受压迫与奴役!”
“你还记得你在白鹿洞说过什么吗?”
他说:“止而后定,定而后静,静而后安,安而后虑,虑后能得。”
孩童的声音与少年的声音交汇到一起,共同响于容淇脑中。
他终是无言沉默。
兰猗满是深意地看着容淇,与他一道沉默着,为他整理好冬披,为他系好披带,为他准备好路上打点的钱袋与要用的银两。
“兰娘,我是很不如褚玠吗?”
容淇沉默沉默着,忽而问道。
兰猗拂去他肩上落雪,说:“你是你,他是他。”
“那……”容淇眼里又亮起光来,“若我有朝一日能做到他那样的成就,是否我们……”
他不说了。
因为兰猗没好气的瞪着他。
他不敢说了。
棚子里的狱卒吃好了暖身酒,一路吆喝着驱赶除犯人以外的无关人等。
兰猗摸了摸容淇的挨打的那一侧脸颊,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交代:“要好好活着。”
容淇颔首,似是在定立誓约。
兰猗余光瞥见狱卒离得尚远,她抓起容淇的披风,一把拽过他,匆忙而详细地说着:“你听好,中秋我劫你出狱那日,亦是长公主出塞和亲日。他们人马众多,车架沉重,公主又是千金贵体,虽现在离中秋已过去了将要一月,但你们流放脚程并不比公主和亲的车驾慢,你明白吗?”
容淇不敢颔首,他定定地看着兰猗。
“哎呀,你要我讲得有多明白,你与和亲队伍会在同一日经过霍莲山,可是容淇,之后你要如何做,都取决于你自己,你是否能平安,我便无法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