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褚玠亦如是。
她从不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兰猗最大的长处,亦是她致命的短处。因着这长处,即便是手中握住了一支尖利的金钗,她想不到以此要他的性命。
但也因着这短处,她容易忘记,这些人在下药时,可没有如她一般的菩萨心肠。
今日她能心软放她们一马,来日她再入险境时,她们是否亦能唤起良知,心软放她一马呢。
“想什么呢?”
不远处秋蕙在院子里站在那群丫鬟面前,肃声说着:“好了,都散了罢,今日之事,引以为戒。”
眼前兰猗探出个脑袋到褚玠面前。
“没什么……处置好了?”他驱散闹钟繁杂的思绪,问道。
兰猗颔首,摸上了染湿的肩膀,对他说:“走罢,有了这一出府中上下只会更敬重秋蕙,我们可以放心去梨庄啦。”
褚玠看着眼前的兰猗。
兰猗朝秋蕙招手,换她来,交代她将与刘婆子交好的,接近过小阁的,过手了炭盆的,统统处理掉。
秋蕙一一应好。
兰猗往前走,数落着秋蕙,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秋蕙笑嘻嘻地与兰猗撒娇。
褚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结痂的刀疤,轻轻握了握拳。
任重道远。
兰猗料理了对秋蕙不敬的小丫鬟们,府中不守规矩的丫鬟小厮侍卫婆子发卖的发卖,杖毙的杖毙,风气好了不少。
兰猗与褚玠简单收拾行囊,便去了梨庄。去梨庄前,秋蕙领了重任,要看好这一座府邸。
“有何要事,飞鸽传书也好,快马来报也可。”褚玠说。
秋蕙行礼,恭送褚玠与兰猗。
秋蕙的身形渐行渐远,见不到形状。梨庄的瓷窑却逐渐清晰。
兰猗站在梨庄的瓷窑前,尚未开窑添火的窑口黑漆漆的,如野兽的深渊巨口。
望着这久违的大家伙,她竟有几分手足无措。
这口窑褚玠修得很是精致,用得上好的耐火砖,生怕在烧瓷时,窑里头的火焰热度烧炸了窑身,伤着兰猗。
一口小小的窑,亦从这上头的一砖一缝上头,看到褚玠的关心与仔细。
兰猗偷觑坐在河俺边的褚玠,褚玠大老爷似的,支了一张躺椅,持着一杆鱼竿,命李四凿开了河面上薄薄的冰面,便开始钓鱼。
他真是很爱钓鱼了,一得闲便要到近水边垂钓。
甚至于这口瓷窑他都要建在近水处,不知是为兰猗建的,还是为他自己建的。
褚玠总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美其名曰是陪她烧瓷。
她瞧着倒似是来梨庄躲清静的,刘峰时常搬来大摞小摞的奏折,说是陛下病了,要褚玠与丞相多费心。
褚玠吝啬自己的眸光,看都不看一眼,转命刘峰送回陛下。
兰猗看见褚玠很是惬意,摇了摇头,唤椒蕙为自己系好攀膊,开始为瓷窑生火。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兰猗的面孔上,瓷窑边的雪堆渐渐融化,瓷窑里头的火愈燃愈旺。
她伸手探了探瓷窑里头的温度,指尖触及热浪的瞬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许久未碰这些东西,已生疏了。照以往,她从不曾被热气灼到手。
自她为容淇北上入京后,她的手便再也没有碰过窑火和瓷土。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仍是那双手,指尖纤纤,可原本因烧瓷生出了茧,却淡化了不少。
已不在是当年那双只懂得捏泥条做瓷坯的手了。
“怎么了?”
褚玠钓鱼之隙,察觉到兰猗盯着双手出神,出声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