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靠近熟睡的兰猗。
周围浮动着淡淡的兰草幽香,月光的一角跳过他的肩头,温柔的照亮兰猗的面容。
心口无法忽视的悸动正不断地撞击胸膛,誓要生生撞出一个窟窿一般。
褚玠抚上自己的心口,按了按,试图将这颗乱跳的心按回原位,嘴里低声劝告:“不是她,不是她。”
心跳没有耳朵,听不见声音,它依旧沉稳有力的跳动着,撞击着,直直地传递出它的动静。
褚玠的眼神飘忽,从闭合的双眸飘到细眉上,为了宫中夜宴的妆容,秋蕙修理了兰猗的眉峰,使她看起来更加的柔美动人。从细眉飘到鼻尖,小巧的鼻尖喷出灼热的呼吸,与他的呼吸交织在一处,不分伯仲,宛如它们本就出自一体。
从鼻尖飘到嘴唇。
顿了顿。
回忆克制不住的浮现在眼前,她对容淇的深情,为讨他欢心的虚情假意,为获得自由的筹谋,为自救,为就下他抛掷出的一剑。
她巧舌如簧,狡猾得很,又真诚的很。
人如其名,丞相慧眼识珠说得不错。
她从未沦为猎物,她一直都是生在在野外的兰草,永远摧压不枯。
或许,这便是他舍不得的原因。
他欣赏之,心悦之。
纵使她非那年救命恩人,他也无可否认的爱她。
想通了一切,褚玠握起兰猗的手,指腹挑起她的一根手指,低下头,将这根手指的指尖含近自己的唇间住。
他的唇很凉,穿着单薄,鼓足一腔酒后的勇气,却站在屋外的廊下许久许久纠结着进屋来。
屋外的寒风侵袭他的躯体,吹散了他常年温热的体温。
但兰猗的手本就寒凉,未有察觉。
指尖贴着他的唇瓣,缓缓进入他的口中。
他想,他白日里这般待她,她很是生气,现下让她做回一样的事,她应当能平息一些怒火。
他不想去纠结她是谁,他只想她会生气,便哄她消气。
回府之后,内室的瓷像和画卷,便叫椒蕙收到库房去。
他虔诚的用舌尖轻轻的舔舐她的指尖,神情是卑微的温柔。
缓缓闭上眼,睫毛颤动,似在极力克制什么……
过了很久,褚玠才将兰猗的手取出,兰猗的指腹泡得微微发白发皱,褚玠的眸光暗了暗,继续放回被子里。
贴心的为她掖好被角后,解开系着帘帐的绸带,帘帐松散遮住雪白的月光,也藏住了兰猗的睡颜。
他并未立即起身离去,而是坐在原位,看着这层层叠叠的帷幕,声音低哑的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亦或是在与沉睡中的人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怎么办……”
怎样挽留她,怎样与她说清心意,怎样报答真正的恩人。
窗外的月光偏移,影子走动到角落里去,天边深蓝吐出一口白气。
孤独的身影终于舍得独自走向黑夜。
正月十五,元宵。
天光熹微时,兰猗起了身,感觉自己的手指湿湿的,猛地看了一眼枕头。
枕面干燥,不见水渍。
既然不是梦中流口水,兰猗捏了捏指尖,这究竟是什么?
椒蕙在外头叩门,隔着门声音虚虚的问:“夫人起身了吗?”
兰猗放下手,不再思虑手指湿润的事,起身挽好帘帐,应道:“起了,进罢。”
话音未落,秋蕙率先进了屋子,为兰猗梳妆打扮,更好衣裙。
椒蕙禀明兰猗,瓷窑的祭典已准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