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白天下了一场小雪,不到半个时辰便停了,此时霁夜,夜空无云,圆月当空。
清冷的月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照在兰猗的身上。
兰猗翻了个身,渐渐熟睡。
万籁寂静之刻,所有人皆不知的是,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主屋的门。
月光拉长他的影子,又被他关在门外。
他站在门边,看着床上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平缓的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皆在告诉他,她已入睡,并熟睡的很。
他看了很久很久,不远处山林里传来鹧鸪栖息声,他才缓缓迈开步子,走道床榻边,在塌沿坐下。
来人身上的酒味有些重,侵扰了睡梦中的兰猗,好在未惊醒她,塌上的人儿只是又翻了个身,未有醒来的迹象。
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袖口,隐隐能嗅出些许酒气,他便将自己的外裳脱下,扔到不远处的凳子上头,一点不顾脏污与否。
他的眼眸,自近这间屋子以来,便只盛了兰猗一个人。
眸光在兰猗的脸上转了不知多少圈,描绘她安详的睡颜。
在去岁春日,他这样做了许多次,故意令她睡着,在她睡着时,可以多看她几眼,可以肆无忌惮靠近她,可以无所顾忌的拥抱和亲吻她,以成全自己所有龌龊的心思。
今岁春日将至,时隔一年,他们二人经历了纷纷扰扰诸多事,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初。
他又要趁她睡着时,才有勇气来见她。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醒着的她。
想触碰她,摸摸她的想法登上顶峰,他伸出手,指尖却悬停在她的脸颊上方。
脑海中想起自己在她搀扶时推开她,拒绝她的触碰,忽而不敢去碰她。
他该以什么身份去碰她呢?
他娶她做平章军国事的夫人,位同一品诰命,他对她无法转移不能自控的爱意,对她的诸多执念,皆是因为他以为,她是端午庙会射出救命一箭、懂得他救国之志的宵明娘娘。
今日,她却说,她不是。
他认错了人。
他所有的作为与执念,皆变成了可笑的笑柄。
他执着爱着的另有其人。
那么他应当收回给予她的一切。
应当物归原主,应当去寻真正的兰娘。
应当放她与容淇在一起,送他们圆圆满满的回到景德镇。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反复逼问自己究其原因是什么。
最终得到答案——
他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兰草
舍不得三字产生时,褚玠恍然大悟,同时困扰了他半日的疼痛忽而烟消云散,仿若从未出现过。
舍不得。
褚玠嘲笑一声,觉得荒唐,又觉得荒谬。
顷刻间,第二个问题涌了上来,问住了他。
心心念念多年的是那拉弓射箭,在树上大胆任性,性格明媚开朗的少女,不是兰猗。
他为何会舍不得兰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