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见兰猗不语,以为兰猗不信,面色焦急地观望了一眼门外的女官,极度担忧暗处藏着别的什么人。
兰猗挡住贵妃视线,眼神坚毅,轻轻摇头:“我信你,阿姊。”
覆在小腹的手,隔着这尘世间的凡物,摸了摸尚在肚里的小外甥。
贵妃喜上眉梢,一双眼睛更是明亮,她握着兰猗的手,低声絮语,尽管不能言语朝中局势,不能言语身处何境,却能说一些过去的事。
她说了许多战场上的事,与陛下相识的事。
这些故事,如一封家书,隔了五年,终于送到了兰猗手中。
“好了,将来再说与你听。”
贵妃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已有些晚了,她再不在席间出面,怕是不妥。
兰猗晓得阿姊是宴席主人,不能失了礼数,纵是故事再如何精彩,也只能等下一回。
不知这下一回是何时。
兰猗扶着贵妃起身,行至半路,她猛地想起了一件较之不知何时再见,要更是忧愁之事。
她骗褚玠救他的是阿姊。
可现下,阿姊与褚玠是故交,且交情不浅。
若被褚玠知晓,她怕是再无离开的可能。
“阿姊,”兰猗求道,“你千万不要与褚玠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贵妃不解,迟疑地看着笃定的兰猗,还是答应了下来。
兰猗一边夸着阿姊最好啦,一边陪贵妃朝殿门走去。
紫衣女官身姿笔挺守在门边,听见里头脚步声,体贴地为二人打开殿门。
二人脚步尚未跨过门槛,却见一小黄门慌慌张张地从宫道跑到廊下,气儿还未喘匀,已是跪倒在台阶前。
“贵妃不好了!”
“放肆!”紫衣女官下了台阶便是一脚。
“尚宫大人息怒,是奴过于着急了,奴掌嘴!”抬手朝嘴巴狠狠扇了一巴掌。
女官又是一脚:“说事儿!”
小黄门又是掌嘴又是磕头:“启禀贵妃,临水花台那边出事了!陛下对平章军国事发了好大一通火,硬生生砸了一盏酒到平章军国事的脑袋上!”
兰猗心里一紧,挽着贵妃的手瞬间松开,上前一步,问:“褚玠可有恙?”
小黄门听到有人直呼平章军国事名姓,脑子转得也快,猜到台阶上的贵妇人是其夫人,恭敬回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夫人!”
那便是有恙了。
贵妃不急不慌地也上前一步,她睨了一眼心急的兰猗,心里已有了个大概。
她的嘴畔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转头,看向小黄门:“陛下为何动怒?”
“先是容御史行行酒令做诗,上相发怒,便起争执,陛下亦发怒。”
小黄门如实禀明。
贵妃觉着事有蹊跷。
这话说得有头有尾,又很是没头没尾,不但没有减轻兰猗的担忧,反倒令她心急如焚。
兰猗抬脚便要下阶梯去拉起小黄门,叫他赶紧引路去什么花台。
贵妃拦下兰猗,细问:“什么诗?”
小黄门没读过什么书,结结巴巴说了几个字出来。
兰猗与贵妃一听,心里已成了句子。
瞻彼淇奥,兰草猗猗。
有匪淑女,终不可谖兮。
贵妃饶有兴致地瞅了一眼变成绿竹一动不动的兰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