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兰猗俯视她,看她逐渐陷入癫狂一般的状态,漠然地打断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平静漠然之下,暗藏着巨大的埋怨。
她想埋怨她的贵妃阿姊,想与她老死不相往来,想指责她自私,想说她变了!
可是,兰猗咽了咽口水,她的口中干涸到已经未有一滴水了,这可能便是上天给她的指示。
她有什么资格指责阿姊。
那些年在景德镇,阿姊女扮男装这些年,一心为兰家瓷着想,早是兰瓷,晚是兰瓷。早是男装,晚是男装,她亦想恢复女儿身,着美丽娇媚的女裳,阿爹不许,兰家不许。
阿姊便成了阿兄这么多年。
当初匈奴侵扰边境,永平帝强征兵役,阿爹年迈,兰猗容淇年幼,兰家出不了第二人,她只得扛起孝道之义,替父从军去。
阿姊走到今日高位很是不易,不该埋怨她的。
阿姊不欠任何人,反倒是她们欠阿姊良多。
自私的不是阿姊,是阿爹,是自己。
血脉亲情,在此刻倒是展露的淋漓尽致。
兰猗深吸一口气,将那脱口而出的怨怼,压进肺腑深处。
虽已至此,但她依旧忍不住想闻:“阿姊,你不是贵妃吗?不是陛下最心爱的人吗?你的权力呢?你手里的权力难道不值得打听到我们一丁点消息吗?难道不足以叫你送回一封报平安的书信吗?”
兰猗极尽全力维持自己的平静,可她声音哽咽,语调更是抑制不住的步步相逼。
她想要一个结果。
贵妃始终仰着头望兰猗。
兰猗站在她身边,一瞬间,恍若身处高位的是自己。
从高处看着坐在位子上的阿姊,那样渺小,那样不似一个宠冠六宫的贵人。
她应当意气风发,但此时,她坐在兰猗脚边,眼眶通红,留下一行细细的清泪。
那张脸充斥着痛苦与自责。
兰猗抿唇,眸光看向立在案边的烛台。
烛台上有七八支蜡烛,有几支蜡烛已经燃烧殆尽,烛泪堆积在烛台上,凝成一滩红色的不规则红蜡。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只是这次,殿中充满的,是贵妃压抑的低噎声。
贵妃默默的流泪。
兰猗凝视着烛台上流血的花烛。
贵妃哭得有些久了,殿外司辰官又路过了一趟坤仪宫。
兰猗也是叹息,想着阿姊有身子,便坐到了阿姊身边,别扭地说:“小心孩子。”
兰猗主动与贵妃说话,贵妃欣然万分,这是兰猗原谅她的迹象。
她立时便不哭了,尝试着去拉兰猗的手腕。
好在这一回拉住了。
兰猗的手心重新贴上阿姊的小腹,听着阿姊声音有着几分哭泣后的低哑,解释说:“朝中局势不明,我不敢,我有苦衷的,二娘……”
贵妃欲言又止。
兰猗亦不多问。
她相信阿姊有苦衷。
陛下方登基三年,兰猗虽未参与朝政之事,但一直以来在褚玠身边耳濡目染,她不是闭塞之人,总能得知几分朝中风云诡谲。
陛下根基未稳,国朝内忧外患。
阿姊所言局势不明不是假话。
褚玠尚且处境艰难,更能想到阿姊在这后宫中,有多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