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淇觉着自己此计妙极了,将来兰猗脱离褚玠,便唯有依靠自己,倒时逐一复盘,兰娘必会夸奖自己。
容淇愈想愈美,差点克制不住笑声。
殿上陛下怒目圆瞪,褚玠从容对视,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受容淇挂念的兰猗又轻轻拽了拽褚玠的袖口。
褚玠纹丝不动,眼睫亦是岿然不动。
“褚玠,你说铁了心过不去了?”陛下抽走贵妃握着的手,脸色阴沉得马上便要下起暴雨,“这等小事,朕已说私下解决,朕看你是与朕作对!”
褚玠拱手弯腰行礼:“臣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语气却寸步不让:“臣只是要一个公道。容御史是朝廷命官,本当以身作则,端正延续,却在此暗做诗句,暗送秋波,实在举止轻浮,有失官体。臣以为,此事关乎朝廷官员风纪,不可轻纵,陛下应……”
陛下听得不耐烦,从案间取了一只酒盏砸向褚玠:“你在教朕如何行事?”
褚玠不躲:“臣不敢。”
那只酒盏如射靶的羽箭,再度砸伤了褚玠的额头。
又好巧不巧,伤到了先前已是受伤的位子。
定是很疼的,那酒盏是金银器制成的,碰到褚玠脑袋时,还发出了闷响,叫兰猗心惊。
褚玠面不改色,有一种天地重归混沌亦无所谓的平静。
他回禀陛下:“臣不敢。”
又是这一句。
陛下已听得耳朵起茧,气得不断发笑:“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
贵妃瞥了一眼陛下,陛下便不笑了。
趴跪在下面的朝臣们左右相看,不知该如何。
受过褚玠恩惠的的文武官员欲为褚玠分辩,抬起头却迎来褚玠寒冷的眸光。
褚玠不愿他们插手此事。
而那群喜爱趁火打劫,参褚玠十几本的御史,个个老实如鹌鹑,观望观望形势。
礼部尚书杨明和尚书郎杨漩见其他人皆未有动静,亦未有行动。容淇是他们父子的替罪羊,他们巴不得褚玠把容淇送回牢里头去。
与礼部尚书有勾结的贵族世家,坐山观虎斗,于他们而言,褚玠与容淇,无论谁生谁死,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余下蠢蠢欲动之人,其心可诛。
白徽年起身,行礼道:“陛下,同平章事此言确是不妥,倒不如先处置引起同平章事与容御史争端的……”
贵妃眼皮一跳,是时发话:“陛下,同平章事与夫人鹣鲽之请,令臣妾动容。”
贵妃掩面拭泪,语调啜泣:“这也不怪同平章事御前犯混,臣妾听闻,其夫人不久前方小产,他心情不佳,实在是可以谅解的。”
陛下早已自御医口中问得此事,做不得假。
他自己沉浸在为人父的喜悦中,全然忘了褚玠失去了一个孩子,他是何等的煎熬痛苦。
陛下的怒气一下便由惭愧取代,借着安慰贵妃的间隙,草草抛下一句:
“不敢就滚,滚回你的平章军国事府去!即日起,褚玠闭门思过一月,反省己身,草拟思过折子,月后呈上来!”
这个处罚不轻不重,于褚玠而言,如搔痒一般,不能伤及分毫。
容淇很是震惊,这等结果与他想象完完全全两模两样,褚玠如此以下犯上,当众夺了陛下的面子,竟也能被轻轻揭过。
容淇不服,不甘心,正要起身,丞相那边微微摇头。
容淇只好暂时做罢。
陛下拂袖而去,宴席不患而散。
满朝大臣如蒙大赦,起身揉肩摸腿,感慨不易。
他们纷纷来到褚玠面前,恭喜褚玠逃过一劫,更是调侃褚玠与陛下之间的兄弟情谊。
其中真心,不知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