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花台上杯盘狼藉,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离开临水花台的影子往来翕忽。
兰猗立在褚玠身边,看着有些沮丧的容淇,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再收回目光,看向褚玠时,褚玠往日锁在她身上的那双风眼,竟头一回,与她一般,落在容淇的身影上。
这一夜惊心动魄。
这一夜百感交集。
这一夜生死一瞬。
迈出玄武门,兰猗已是又累又困。
其实还是有些饿的,她在席上吃得不多,一整个晚上,她只吃了那一盅橙酿虾。
之后与阿姊叙旧,又赶到临水花台跪了许久,再未进食了。
只是这些,在困意面前,不值一提。
回程的马车上,褚玠仍不与兰猗讲话,四下孤寂,皆是幻象,唯她一人尔。
兰猗这么想着,闻到马车上熟悉的冷香,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撑到了府门前。
方扶住椒蕙的手臂,即刻便睡了过去。
“夫人?”
椒蕙接住了身子一软,摔下马车的兰猗。
鼻尖嗅到兰猗身上残存的熟悉的熏香气息,椒蕙已放心了一半。
她看向立在马车上,阴森森窥探兰猗的褚玠,问:“上相,夫人……您还睡书房吗?”
褚玠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椒蕙,笑道:“你说呢?你来安排罢。”
椒蕙回以一笑:“是椒蕙多嘴了。”
随即,椒蕙感觉身上一轻,再看去——
肩头的夫人已没了踪影。
褚玠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马车,抱起兰猗进了府。
……
兰猗睡得很不踏实。
她总能闻见浓郁的冷香,与车上的有三分相似,与褚玠身上的很是相似。
不清醒的脑子对她说,褚玠绝不会再靠近她了,她已撇清了与褚玠记忆中救命恩人的关系,若是他要以身相许,也当是许给阿姊,对她这个恩人的妹妹,应当敬而远之。
褚玠这般重情重义之人,一定很是懊悔,自己竟会认错人。
只是,想到阿姊,兰猗不得不为自己做女官一事再努力一些了。
阿姊是贵妃,她有她的难处,暂不能暴露她们之间的关系。
而兰猗有兰猗自己的难处,她亦不让褚玠晓得,贵妃便是自己的阿姊,否则谎言不攻自破。
可是阿姊是贵妃,亦有麻烦,兰猗失去了可以从阿姊这条路,离开褚玠的机会。
陛下为巩固姻亲关系,恐怕不会恩准和离。
思来想去,唯有成为女官,得皇上恩典了。
思路清晰,想法清楚,本该冷静的兰猗,却愈加燥热。
身上的棉被仿佛一座巨大的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拼命地掀开厚重的棉被,冬日夜里的严寒袭来,不仅未有一丝凉意,反倒更热了些。
口干舌燥,喉头发紧,额上发汗,意识逐渐掉进浑浊的云里。
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重量又重新压下来。
比方才的棉被还要更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