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只要得空,褚玠便见缝插针地往她脑袋里钻。他的神情,他的动作,他对她的纵容。
许许多多,无穷尽也。
更多的,还是褚玠吐血的场面,反反复复地浮现。
她便这样想起了褚玠,便催着自己忙一些,循环往复地过着日子。
好在后来圣旨道了。
宣旨的内侍站在铺子里头,高声宣读陛下诏令:“封兰猗为御窑女官,授司瓷一职,赐印玺,着青罗翟衣。”
兰猗的铺子前头才清净了许多,从此再无人敢到铺子来造次。
兰猗亦更加忙碌了,持续不断地研究着瓷器的花样。
她试着在瓷胎上掐出极细的金丝,待瓷器烧制成形后,金丝便与整件瓷器浑然一体,金丝在釉面下熠熠生辉。
掐丝瓷器先前从未见过,这般新奇的玩意波斯商人一见便心生欢喜,说要与兰猗三七分账。
这等东西,无论是贩卖给京中贵人,亦或是贩至遥远的西方,他也只赚不亏。
日子便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可惜,兰猗纵是身在铺子里头闭关,外头的消息,或多或少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容淇奉旨秘密捉拿礼部尚书杨明及其子尚书郎杨漩。
然,礼部尚书似早有察觉,在官兵赶到之前,一把大火焚烧了自己的宅邸。
那是一个夜晚,尚书府的火光冲天,烧红了半边夜幕,烧了整整一夜。
那座尚书府最终成为了一座废墟。
位列一品官员,侍奉两朝皇帝的杨尚书,已成一具焦骨。
有趣的是,整座府邸未有一处残留,杨夫人所写的书信,却安然无恙地躺在水瓮中,静待容淇的到来。
信上写明礼部尚书已成弃子,无路可逃,遂出此下策,以死谢罪。
陛下要他死,丞相也要他死。
容淇身上的冤案洗结,但科举舞弊之事仍未有一个结果,那只能另选替罪羊。
背后的门阀世家以白徽年为首,推礼部尚书亲自走上绝路。
不知这场火,究竟是杨明自己甘愿赴死,还是另有隐情。
人死如灯灭,皆不重要了。
唯有杨夫人陪尚书殉情一事,倒是令兰猗侧目。
兰猗以为,杨夫人可拥有一块与长公主形似的玉佩,大胆出入长公主名下的熙春楼,应当是白相身边的臂膀,即便事到如今未有转圜余地,亦能寻求白徽年庇护。
白徽年亦不会轻易叫她死去。
未曾想,她竟如此草率的结束了自己。
连同所有的秘密,一同带进了黄土中。
兰猗点燃烛火,迎接月色,坐在树下捏着瓷坯,心里对这位温言软语,欲说还休,身不由己的杨门柳氏,生出许多的哀叹。
而容淇奉旨追查尚书一案时的步步紧逼,无疑事在向丞相宣战。
同一轮月色下,丞相府中,白徽年正站在后院的鱼池便,往池水中抛洒鱼食。
池中锦鲤为夺食,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拥挤着彼此,互不相让。
白徽年睥睨着这群牲畜,唇边浮起冷笑。
他不信褚玠会如此轻易的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尸身不见踪影,只有那句死讯……
褚玠定然还活着,这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把戏。
他要逼一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