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防守原先素来是褚玠负责。
褚玠在时,城防严守,宵小之辈莫要说进城,便是靠近城墙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可褚玠一死,防护营中的兵卒松懈待命,盘查敷衍了事,巡逻无精打采。
大批流民钻着空子,涌入京城。其中混进了不少盗匪。
这些人百日里混迹市井之中,做见不得人的顺手牵羊行当,夜里更是露出獠牙,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短短数日,京中变有十余户人家遭了难。
一时间百姓人心惶惶,原本入夜灯火辉煌的京城,如今夜里萧条,无人敢出门。
陛下闻讯震怒,急调宫内侍卫前往镇压。
皇城侍卫出动后,盗匪的气焰才被压下几分。
而这,只是第一把火。
白徽年放的火势头愈发的旺盛。
他亲自在朝堂上奏请陛下,言三省六部合议——抄平章军国事府。
一可振民心,二可用平章军国事府内的财物,救济京中四散的灾民。
此言一出,往日与褚玠互不对付的容淇第一个站了出来,据理力争:“陛下!如今京城动荡不安,流民盗匪之事方平息不久,应当乘胜追击剿清匪徒,以安百姓。此时大动干戈抄没权臣府邸,只会令百姓更加惶恐,绝非明智之举!”
先前那位为边关之事进言的老臣亦随之出列:“陛下,容御史所言极是!匈奴在边境蠢蠢欲动,边关本就吃紧,若此时京中再起风浪,恐动摇国本,万万不可啊!”
“笑话,”白徽年嗤之以鼻,“懦夫之论。谋反之罪十恶不赦,若今日因惧怕动荡而姑息养奸,明日便会有更多的官员效仿!届时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陛下天威何在?”
陛下沉默良久,反复斟酌,终是沉声道:
“白相所言有理,准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抄家
圣谕一出,再无转圜。
容淇看着现如今的白相,心底涌上阵阵寒意。
这个消息在浩浩汤汤抄家的官兵到平章军国事府时,传到了兰猗的这里。
伙计跑得馒头大汉,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连珠炮似的说:“东家!不好了!禁卫军把上相府给围了,说是奉旨抄家!”
兰猗正在给一只掐金丝的梅瓶勾形,独独只差最后一笔,闻言手腕一抖,前功尽弃。
瓶身上留下一条那看的细线。
伙计晓得自己做错事了,捂住嘴已为时已晚。
兰猗未动怒,瓷坯一压,重新成了泥巴:“抄家便抄家罢。”
她平静得很,仿佛此事与她无半分干系。
而兰猗之所以能如此淡然,还多亏了容淇有先见之明,她依着容淇所言,提前命秋蕙与椒蕙遣散了大半府中之人,有卖身契的烧了卖身契,无卖身契的发银子。
剩下的皆是无处可去,甘愿在府中与上相共存亡之人。
伙计却急得跺脚:“东家!我晓得你前些日子已安排了府里人的去处,可是梨庄呢?那里几百口人……”
兰猗宽慰地眼神停在伙计身上,笑道:“梨庄上相早已转到了我的名下,那些佃户与契子,都是我的,他们抄上相的家产,抄不到梨庄里头去。”
“可是,我听人说,这回似乎不像单纯的抄家,只怕是杀人灭口……”
兰猗蹙眉,神色一凛。
伙计自顾自说着:“城里头的人见惯了抄家的架势,从未见过官兵带刀……”
话音未落,兰猗已站起身来,撞翻了手边的笔架,毛笔一股脑地滚落到地上。
她已是顾不上捡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院马厩里,解开拴在里头的枣红色骏马的缰绳,翻身跃上马背,直往平章军国事府方向疾驰。
兰猗的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与密集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