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的无名指第二天没长出来。
第三天也没有。
但沈渡没问。他记得自己说过"长出来了叫我一声",裴昭没叫,就是还没长。没什么好催的。
倒是裴昭自己提了一嘴。傍晚沈渡从图书馆回来,把一摞文献放在桌上,裴昭坐在窗台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的位置还是空的,掌心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手指应该从那里长出来但还没动工。
"慢了。"裴昭说。
沈渡没抬头,在翻那本拓片图录。
"可能是破镜那次伤得太深,灵核消耗太大,手指的优先级排到后面去了。"他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语气很平。
裴昭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什么都查。"
"我查的不是手指。"沈渡翻过一页,"我在查那个铜镜。"
他把图录翻到之前做过标记的那一页——一张出土铜镜的黑白照片,拍摄角度偏俯视,镜面纹路不太清楚,但边缘的纹饰确实和护心镜有几分相似。螺旋状的主纹,辅以细密的雷纹底,镜钮的位置不是常见的圆钮,是一个四方形的凸起。
"出土地点在C省。"沈渡指着照片下方的说明文字,"1998年发掘,编号M47:3,现藏C省博物馆。"
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翻到后面几页继续看。
"还有一面。"他翻到另一张,"D市博物馆,1987年征集品,无出土地记录。纹饰风格不同,但镜钮同样是方钮——这不对。"
"哪里不对?"裴昭问。
"汉代铜镜几乎不用方钮。方钮出现得更早,先秦的规矩,但到汉代就被圆钮取代了。这两面镜子如果和护心镜同源,那它们的铸造年代应该在先秦到西汉之间——但大靖朝是四百年前……"
他停住了。
"不对。大靖朝不是正史朝代。它可能比我想的更早,或者更晚,或者——"
"或者大靖用的是更早的法器重新铸造。"裴昭的声音很平,"我们那个朝代,很多东西都是从前朝接手的。镇界法器也是。"
沈渡抬起头。
"你知道?"
"知道一点。"裴昭说,"我记得太常寺的人提过,镇界法器不是大靖原创——是在前朝法器的基础上重铸的。原来的法器太老了,灵力衰减,镇不住裂缝。大靖重新灌注灵力、刻录新阵纹,但法器的核心是旧物。"
"有多旧?"
"不知道。我当时是将军,不管这些。"
沈渡把这两条信息记在手机备忘录里:C省博物馆M47:3铜镜,D市博物馆方钮征集品。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揉了一下太阳穴。
"如果这两面是镇界法器——"
"不确定。"裴昭说,"纹路相似不代表同源。可能只是同一时期的工艺风格。"
"所以我得亲眼去看。"
裴昭沉默了。
沈渡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现在精气没完全恢复,出远门不安全。但沈渡不在乎。他是考古系的,去博物馆看实物是基本功。
"不急。"裴昭说,"先把能查的文献查完。确认值得跑一趟再跑。"
"嗯。"
沈渡低头继续翻图录。
翻了几页之后,他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不是铜镜。
是一幅拓片。石壁上的线刻画,风化严重,线条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人物的轮廓——一个女子,面朝右,长裙曳地,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像是在等待什么。旁边刻着几个字,但风化太严重,只能辨认出最右边的"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