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的消息来得很慢。
周日上午沈渡在酒店里等,手机放在手边,每隔五分钟看一次屏幕。他在查D市博物馆的馆藏目录,翻2012年临时展的图录,甚至找了几篇关于汉代方钮铜镜的学术论文。但信息零散,拼不出完整的图。
中午十二点,周教授打来了电话。
"老赵那边说没问题。周二下午两点,让你过去看。"周教授的声音有点喘——大概在赶什么文件,"但时间只有半小时。他们博物馆那边有规定,库房周一闭馆清理,周二他们给你开个特殊通道,看完就得走。"
"半小时够了。"沈渡说。
"你带什么东西没有?相机、笔记本、测量工具——"
"就带眼睛。"
周教授笑了。"行,眼睛够用就行。对了——那面镜子你记笔记的时候注意点,有些纹路可能在镜背底部,不太清楚。老赵说他们之前整理的时候发现镜钮下面有一块锈蚀比较严重,你要是能看清,帮我记一下原始情况。"
"好。"
"还有什么?"
"没了。谢谢老师。"
"客气什么。你那论文写完发给我看一眼。"周教授顿了一下,声音低了点,"对了,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嗯。"
挂了电话。
沈渡把手机放在床边,看了眼里面的镜子。
裴昭浮上来。
"周二?"
"嗯。"
"两天。"裴昭说,"等。"
"等。"沈渡说,"现在走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D市的天阴沉得很。不是要下雨,是那种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阴。天空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擦得干干净净,连云都没有。
"凿墙声。"沈渡说,"比昨天响了吗?"
裴昭听了一下。
"差不多。"他说,"频率没变。但震动传上来的感觉——更沉了。像凿得更深了。"
沈渡盯着远处。
"D市博物馆的方向——"
"地下。"裴昭说,"那个共鸣还在。我刚才又感应了一下——法器确实在地下更深处。库房地下一层,它在地下一层下面。"
"地下更深处——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裴昭说,"可能是地下室,可能是某个没开放的展区,也可能是——博物馆建在遗址上面,它还在原始位置。"
沈渡想了一下。
D市是老城区,八十年代建博物馆,如果真的是建在遗址上面——那条裂缝可能四百年前就在那里。方钮铜镜不是挖出来的,是在原来的位置建了博物馆把它压住了。
镇界法器在运转。但它被埋了。
"它还在压吗?"沈渡问。
"压。"裴昭说,"但越来越弱了。那个共鸣——不是稳定的光,是忽明忽暗的。像灯泡快烧了之前那种闪烁。"
沈渡的脊背绷紧了。
"你说的那三地异象——C省地下声响,D市墙面裂纹,A省遗址寒意。D市的是墙面裂纹。"
"嗯。"
"如果D市的法器也在松——墙面出现裂纹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裴昭说,"法器压制不住裂缝的时候,裂缝的力量会往外渗。渗出来影响建筑物,墙壁是最直接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