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佛祖降罪瘟疫般在县里传开,如今赵屠夫又宣扬起恶鬼附身,谷景云不悦地一拍桌子。
整张桌子颤抖了两下,震得浮尘飞起,赵屠夫刚挺起来的胸膛又没骨气地缩起来,楞大的个子窝在角落。
“我不信怪力乱神,还是说说张老汉死前那晚你与他发生的口角吧,我可有人证说你明明白白地说过要弄死张老汉!”
冷嗤一声,赵屠夫说起张老汉,显然是颇为不屑。
“当时我去找他退婚,结果那老东西胡搅蛮缠,硬是要把女儿塞给我做亲家,死活都不同意退婚。”
赵屠夫头一昂,又神气起来:“我表哥是本县县令,退个婚还轮得到他张老汉不同意?我气极了才说了要弄死他的气话。”
曲明昭“哎”了一声,透出几丝疑惑,朝谷景云走了几步,躲在他身后。
“可我听说你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想续弦,但根本没有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好不容易张老汉被县令亲家的身份蒙了眼,你当时对这门亲事满意极了。”
“你!”
赫然被戳穿了谎言,赵屠夫攥起拳头,恨不得给细胳膊细腿的他一拳,但碍于曲明昭躲在谷景云身后,只得狠狠剜了他一眼。
谷景云左思右想,不解地问:“所以你为什么要退婚?”
赵屠夫“嘘”了一声,像怕被听到一般,压着嗓子说:“我不是说了吗,有厉鬼附在张四妞身上了。”
他扭动间怀中露出一角黄纸,谷景云伸手要拿,赵屠夫立即焦急地大呵一声“不行”。
他愈是这样古怪,谷景云就偏要去拿,从他怀中掏出了一张叠好的平安符。
立刻想到曲明昭给李老汉那坑蒙拐骗的防鬼符纸,谷景云下意识问:“你给的?”
曲明昭无奈地指了一下平安符上的梵文:“这是正经经书,我哪懂啊。”
四目相对,曲明昭眼珠一转,勾起的嘴角带着一丝狡黠。
“话又说回来了,也不是不能懂。”
曲明昭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平安符,笑吟吟地扫了一眼赵屠夫,目光随即落到他身侧的空气上。
“好久不见,崔小姐气色不错啊。”
赵屠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脖子仿佛被套了绳一般僵硬,丝毫不敢往身侧看,结结巴巴说:“你说什么?”
曲明昭漫不经心地说:“你去看过你亡妻的尸骨?她说她已不在你院中的老槐树下了。”
“对,对。”赵屠夫恍惚地连连点了两次头。
“我去寺庙中求平安符就是因为尸骨不见了,我求了一签,说她会化成厉鬼附在张四妞身上,所以我才一定要去退婚。”
谷景云眉毛一横,厉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休想骗我们。”
赵屠夫哆哆嗦嗦地说:“本来我也不信有鬼,可你们看,张老汉就被佛祖降罪了,既然有佛,那必然也有鬼啊!”
谷景云自是不信,怒斥起来:“你退婚不成心里恼火,索性以你表哥身份作保,利用张老汉好面子的心理,让他心甘情愿去争抢那赐福的位置,正中你的杀人圈套。”
“如此一来,张四妞便要守孝,你的婚事自然就退了!”
谷景云说得气势十足,但愈想愈觉得如堕五里雾中。
此前他觉得李老汉嫌疑极大,本就和张老汉因赐福佛图纸一事积怨已久,又是贪财之人,杀人动机充分。
可现在见了赵屠夫,他的脑袋顿时有些混沌了。
谷景并不相信张氏说的张老汉所有异常行为都是因为梦到了佛,他仍觉得是有人向张老汉承诺了赐福人选,而这人才是凶手。
但能承诺这种事的人,必然非富即贵,在这小小的县里就县令还够格,那作为县令表弟的赵屠夫就也有嫌疑。
琢磨着与赵屠夫的对话,谷景云猛地看向曲明昭,将他拉到一边:“你怎么知道他亡妻的尸骨不见了?”
“我去挖的啊。”曲明昭一脸淡定。
“你?”谷景云一噎,“掘人坟墓、挪人尸骨可是有损阴德的事,你一骗子卦师怎么还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