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现在这般。
墟境之中。
在漂浮着无数奇异星点的仙因河道里,艰难挣扎了许久的我,终于靠近了岸边。岸上,站着一个微微屈膝、朝我伸出玉手的仙子。
她语带慈爱,轻声引导:“凡儿,抓着娘亲的手,上来吧。”
我愣了愣。不知为何,就是看不清她的脸。是因为这墟境四周太过漆黑虚无?还是初入此地尚未适应?
我没有立刻去抓她的手,只是静静地漂浮在岸边,任由那些奇异的星点从身旁掠过,缓缓游向下游。
我死死盯着她的面容,试图将那份朦胧彻底抹去。
“怎么了,凡儿?为何一直盯着娘亲的脸看?”
“不知道,孩儿就是想看清楚,不想再忘记任何关于娘亲的事。”我的声音异常清晰,在这片虚无中扩散开来,没有半点回音。
“那好吧,等你什么时候看清楚了,娘亲再拉你上来。”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手,就这般静静地维持着那个姿势。
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不断交织、重合。终于,我看清了那张从小到大熟悉无比的脸庞。
一切都变得真切而纯粹。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伸出左手,紧紧攥住她伸出的右手。她微微发力,将我拉上了岸。
上岸后,她并未松手,也未做修整,拉着我径直向上游走去。
脚下是无尽的虚无与黑暗,身旁是最亲近与依靠的娘亲。我们脚步不停,在这片虚无中结伴前行。
“感觉如何?”她忽然用力拽了拽我的左手,转头看着我,轻笑询问。
我也转头看向她,细细体味着此刻的心绪,嘿嘿一笑:“感觉无比的纯粹,尤其是对娘亲的爱。”
她先是一愣,随即柔声回应:“当然。墟境的虚没有外界那般繁杂琐碎,身处其中的生灵,情感与欲望都会变得更为纯粹平和,气力也几乎不会损耗。所以,走完这统共六千多年,好像也不算太难熬吧?”
“那可不一定。要是没有娘亲在,孩儿一年都坚持不下去。”
“那娘亲换个问法。和娘亲一起走完这六千年,凡儿会怎么想?”
“孩儿会觉得很充足。其实孩儿更想知道,娘亲在这墟境里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大概跟凡儿一样吧。”
“什么一样?是不是也很爱很爱孩儿?就像孩儿很爱很爱娘亲一样?”
“就是心里很满足的感觉啦~”
“那我们以后都不分开,好不好?”
“好。”
我们手牵着手,继续向前走着。
不知为何,我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幼时她教过我的那句诗。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自小对这句诗印象极深,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早将她当成了我的伊人。
随着年岁渐长,懂得了母子间的伦理纲常,我更加体会到诗中那种对伊人可望而不可即、若隐若现的朦胧虚幻之感。
我曾以为,要与她在一起——或许不能说是在一起,毕竟尚未走出清河村的她,甚至不知晓具体要与母亲共同成全些什么。
只是在心底深处觉得,要逆着上游去追寻那位伊人吗?
道路艰险且漫长。
但现在,我牵着她的手,在岸边并肩向上游走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