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一动,忽然抬眼,看向暖阁里唯一一扇窗。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窗棂上还凝着薄霜。
十三年前,李相夷就是出现在那里。
当年他一袭红衣,单脚踩在窗柩上,背靠着窗框,正透过大开的窗户俯视扬州城夜景。左手拎着一壶酒,右手轻扣腰间佩剑,高高束起的马尾用银冠固定,衣袂在夜风中飘动。
背后皎洁的月色给肆意张扬的少年镀上了一层银光。
他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倒入嘴里,随手将酒壶一抛,从窗台跃下,负剑而立,问她: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那夜她一口气说完了这辈子最刻薄的话。
不过她那时候不觉得自己刻薄,只觉得李相夷欠骂。
后来想起来,却觉得那夜的月光真好。
就在此时——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从窗外传来的。
众人一愣,齐齐噤声。
绿夭嘴巴大张,手指着窗户,“李——”
霓裳反应最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力气大得绿夭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碧凰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把窗前的空间让出来,看向叶灼。
说来奇怪。
先前叶灼心总是不定,又紧张又感慨,可这一刻,知道他来了,她忽然就静了。
像是一阵风吹散了满屋的嘈杂。
“窗又没锁。”
叶灼扬起嘴角。
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笃定。
然后窗被缓缓推开了。
晨光涌进来。
先照见的是一只手——骨节分明,白皙如玉。
然后是一道红影。
李莲花一身四顾门战袍,长发束起,戴着银冠——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腰间悬着少师剑,剑穗在晨风里轻轻晃。
当年他单脚踩在窗柩上,背靠着窗框,也不看她,故自喝着酒。
月光在他身后,把他照得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今日他笔直地站在窗外,微微俯身,推开这扇窗,让晨光散落一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