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黎自小跟随父亲读书,所以也不用去镇上的私塾。
平日书房多是他和陈遵用。
现在书房又添新客。
陈遵在书房添置了一张书案,给勤娘的。
起初勤娘不敢置信。
要说这读书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有书在哪里都可读得,看公爹那样,和吃饭喝茶没什么两样,寻常得很。
可当她纤瘦有力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张,特意为她准备的书案,心就不由得雀跃。
带着薄茧的指节轻叩案面,勤娘好似回到幼时,跟爹到私塾给教书先生送猪肉的情形。
她踮起脚趴在窗户上小心翼翼偷瞧里面摇头晃脑念书的孩子,满脸羡慕。
爹过来拉她好几次,都拉不走,抱起一看,她依旧扭过身躯眺望学堂,可怜巴巴的。
爹问:“我们勤宝想读书?”
“嗯!”
她双眼亮晶晶的,但是不多时,那光芒就熄灭了。
爹问私塾的先生,束脩几何。
那先生捋着稀疏胡须看看爹怀里的她,皱眉摇头,“女孩儿上什么学,不如省几个钱以后给她添嫁妆用。”
然后又变成平时的和颜悦色、好好先生模样,“肉钱我稍后让人送来,辛苦你跑这趟了。”
回去的路上,她趴在父亲肩头哭,分明委屈的泪水打湿了爹宽厚的肩膀,爹问她时,她却仰头看天,和他说,天上的云很漂亮。
祝屠户疼爱女儿,想让她念书,但是学堂不收,他家底也不够给孩子专门请个先生来。
于是决定自己教,可他识字也不多,勉强算是识文断字,只能粗通文墨,会写名字和常用的字,不至于睁眼瞎。
他从没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小时候吊儿郎当,为什么不好好念书,为什么不多学些。
勤娘学公爹的模样,正襟端坐在书案前,双手不知该怎么放才好,局促羞涩。
眼睛认真看着坐在上首的陈遵,等候他出言教导,好像初入学堂的三岁稚童。
与她提刀杀猪时的沉着冷静截然不同。
陈遵温和地笑笑,问她:“从前学过武没有?”
“没。”勤娘摇头。
“你杀猪时的刀法身手,可是亲家教的?”
和他离得不算远,这样面对面交谈,勤娘心里头有鬼,不知怎的就犯羞,想低头躲避他的目光。
但是!有什么好躲的了,老东西又不是吃人的野兽,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