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停下来了,但一停下来就出了麻烦。
不得不说,萧太后虽然是个女人,但这个女人比绝大多数男人都难对付。
她接到宋军三路並进的消息之后,没有丝毫慌乱。
她做了两个部署:一面派耶律休哥率精锐骑兵南下,在幽州以南阻击曹彬;另一面派耶律斜軫带西路军去堵潘美和杨业。
她自己在幽州坐镇,把十二岁的小皇帝带在身边,亲自督战。
耶律休哥,高梁河一战把赵光义射趴在驴车上的那个人。
又来了!!!
他知道曹彬兵力雄厚,正面硬刚不划算,所以不跟曹彬正面打。
他派小股骑兵日夜骚扰宋军的粮道,今天烧你几车粮草,明天劫你一队輜重,后天半夜在营外敲鼓让你睡不著觉。
曹彬在涿州待了十几天,粮草供应越来越困难。士兵们开始饿肚子了。饿著肚子的军队,是没法打仗的。
曹彬做了一个决定——撤。
…
…
撤退的时机不对,方式也不对。
东路军的撤退变成了一场灾难。耶律休哥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带著骑兵在宋军撤退的路上穷追猛打,宋军溃兵漫山遍野地往回跑,把中路军和西路军的侧翼全部暴露给了辽军。
中路军田重进还算稳得住,有序地往回撤,损失不大。西路军潘美和杨业本来打得不错,收復了好几个州,但因为东路军崩了,整个战局被翻了个底朝天。
赵光义从汴梁发来急令,让西路军放弃刚刚收復的州县,护送当地百姓撤回雁门关內。这是一个很体面的命令——撤退,但带著百姓一起撤。(机枪再次右移五十米…)
但带著百姓撤退,难度比单纯撤军大十倍。百姓有老有小,有牛有车,一天走不了几十里路。
而契丹骑兵的追击速度,是一天几百里。
杨业看著拖家带口的百姓,心里很清楚——这是一趟凶多吉少的差事。
他找潘美商量,提出一个方案:避开正面大道,走小路绕到契丹骑兵侧后,打一个时间差,掩护百姓从安全的路线慢慢撤。这是当时最合理的方案。
但潘美没表態。
监军王侁却开口了。
这个人是赵光义派到西路军的监军,相当於皇帝的耳目,话不多但分量重。
他看著杨业,笑著说了一句话。原话记载在《宋史·杨业传》里:“君侯素號无敌,今见敌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
翻译成大白话:你不是號称杨无敌吗?现在见了契丹人就绕著走,是不是有什么別的想法?
这话等於直接往杨业心口捅了一刀。杨业是北汉降將,身份本来就被自己人用有色眼镜过滤过,最忌讳的就是別人怀疑他有二心。
王侁这句话说完,杨业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说了一番话。大意是:我不是怕死,我是想找一个最稳妥的办法。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应该正面打,那就打。
…
…
杨业带著几千人出了雁门关,往朔州方向进发。
临走前他和潘美约定,在陈家谷口布一支伏兵接应。万一他撤回来,谷口有自己人守著,不至於腹背受敌。
潘美答应了。
杨业出关之后,一头撞进了契丹主力的包围圈。耶律斜軫和萧挞凛早就摆好了口袋等著他。
杨业且战且退,从中午打到黄昏,几千人打到只剩几百人,终於退到了陈家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