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几人在雪原上的空地汇合时,画面显得极其诡异。
白正依偎在母亲雪音的怀里,一转头,就看到再不斩黑着脸走来,而他的背后……竟然挂着一个一脸生无可恋、随风微微摇晃的白发小男孩,比他还小。
“噗嗤——!”白一个没忍住,捂着嘴清脆地笑出了声。那双月牙般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他从母亲怀里跳下来,一蹦一跳地跑到大刀旁。他看着被挂在上面的君麻吕,大眼睛里眨巴着好奇的光芒。接着,他微微踮起脚尖,伸出一只白皙小巧的手掌。
在君麻吕有些错愕的目光中,一朵由纯净冰晶凝聚而成、半透明的精致冰玫瑰,在白白嫩嫩的手掌中悄然绽放,折射出美丽的微光。
“送给你,小弟弟。”白歪着头,笑得无比温柔,“我叫白。不要难过啦,这个大哥哥其实人很好哦。”
君麻吕看着那朵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的冰玫瑰,一时间竟有些晃神。他从记事起,只见过血与骨,从未想过会收到这样的礼物。他浅绿色的眸子里,死寂的湖面第一次漾起了涟漪。
他下意识地伸出有些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过那朵冰玫瑰。在触碰到的那一刻,那一抹温存的善意让这位向来冷漠坚硬的辉夜少年,脸上破天荒地泛起了一抹有些窘迫的红晕。
然而,下一秒,在君麻吕手心的温度下,那朵娇嫩的冰玫瑰微微一颤,竟然开始缓缓融化,水滴顺着他的指缝悄然滑落。
君麻吕瞳孔一缩,脸上顿时写满了慌乱与失落,手足无措地试图用手掌去接住那些融化的水珠,“啊……对不起,我……”他慌乱地道歉,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大事。
“没关系的哦。”白摇了摇头,轻轻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甜甜地笑道,“等我以后变得更强、更厉害了,我凝固出来的冰花,就绝对不会这么容易融化了。到时候,我再送你一朵更大、更漂亮的!”
再不斩在一旁看着两个小鬼像猫咪互相试探一样黏糊。而两人的小脸已冻得通红,却不自知,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粗暴地打断了这温馨的画面:“喂!你们两个小鬼,有完没完?”
他反手一捞,把君麻吕从刀柄上放了下来:“走了,出发!”
再不斩冷着脸走在最前面。
雪音看着这一幕,温柔地笑了笑。她款步走到君麻吕身边,温柔地蹲下身子,撕下自己的衣角,轻柔而细致地帮君麻吕处理、包扎着身上的伤口。
君麻吕僵硬地站着,有些不适应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
走在最前方的再不斩听到身后的动静,默默地停下了脚步,双手抱胸,不耐烦地用脚尖踢着雪花,却耐心地等在原地。
等雪音处理完毕,再不斩叹了口气,将大刀收在卷轴里,大步走上前,一言不发地在君麻吕面前蹲下了身子。
“上来。”再不斩闷声道。
君麻吕愣住了:“……什么?”
“我说上来,我背你。”再不斩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走路太慢了,耽误行程。”
君麻吕看着少年宽阔坚实的后背,眼底的防备与冰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冰消雪融。他挪动步子,乖乖地趴在再不斩的背上,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下巴轻轻抵在再不斩的肩胛骨上。隔着一层染血且粗糙的雾隐制服,那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他的耳膜。君麻吕只觉得鼻子一酸,那截一直紧绷着的脊椎,竟在这陌生的暖意中,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背过了。
“喂,我说。”再不斩一边背着君麻吕稳步前行,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雪音:“雾隐村早在几年前就彻底废止了‘血雾之里’政策,实行了全面的铁腕改革,你们为什么一直不肯回村,反而躲在这种偏远的小村子里?”
雪音抚摸着白的头发,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
“最开始的时候,我听到消息,还以为这只是高层为了把我们这些流亡的血继限界家族骗回去、然后一网打尽的残忍骗局。后来……虽然确认了村子确实废除了血雾之里,但我好不容易和白,还有我……前夫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我不想再参与到忍者的厮杀中去。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
说到这里,雪音的眼神一黯。
“大哥哥!”白突然跑上前,一把抱住了再不斩的大腿,大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满脸写着崇拜与希冀。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按照我妈妈给我讲的睡前故事……我长大了,是要‘以身相许’,做你的新娘子来报答你的恩情的!”
“噗——咳咳咳!”
正在稳步前行的再不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活活呛死。
他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白,又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像是在看到脑壳有包的人的眼神盯着雪音。
雪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雪地上抠出一座城堡。她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那个……前几天晚上,我确实给他讲了《天启的禁忌之情》……”
说到这个书名,雪音的头垂得更低了,脸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里面……里面有一个很感人的小插曲,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