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我响亮的报告,民兵连长咧嘴哈哈大笑。“你这小鬼,学得不错,不错,晚上奖励鸡腿一个!”
日渐西斜,黄昏时分,全部人在镇武装部分开陆续离去,有种曲终人散的感觉,回首间,我竟然眼睛湿润了。
很不习惯了,昨天还是全部人统一训练,统一排队就餐,统一上课学习,统一熄灯休息。我和光头罗他们告别后会有期,我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
民兵组织是一艘庞大的航空母舰,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组织。我们既不用在部队长期服役,又能随时肩负保家卫国重任。正如政委在会议上铿锵有力地演讲:“我们国家是制造不了航空母舰吗?不是,我们把航空母舰的成本投资在民兵武装力量上。你们就是最大的航空母舰……”那次会议听得我们个个热血沸腾,犹如上战场前夕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如释重负,回到家已经是掌灯时分,昏黄的灯光下,祖父祖母倚着木门等我回来,高兴得有点不知所措,两人脸上都乐得皱纹舒展开来。
祖母做得清炒卷心菜,蒜苗炒鸡蛋,鸭蛋小葱清汤,祖父祖母看着我吃了两碗米饭,吃得特别香甜可口。
饭桌上,我说爷爷奶奶我长大了,想为国家做点什么。祖父祖母皱纹累累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眼里闪动着泪花。我的心猛地一抽,鼻子酸酸的,视线模糊一片……
这一晚,我像给指导员汇报工作一样给爷爷奶奶迫不及待讲述民兵训练时候的故事。祖父祖母陪我聊到很晚,很晚,好像担心我明天又要出门去外地一样……
在县里武装部住的的楼房,宽敞明亮;而我家住的是土木结构的两层瓦房,灶屋烧木柴将整栋房子熏得一片漆黑。晚上,我躺在厚实的木架**,草席底下是祖母亲手给我铺的干稻草和芦苇条,我稍稍一动就沙沙作响,整个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味儿。这味道能让我产生遥远的回忆。
冷风吹来拂动窗帘,窗外,一轮圆月高悬。
墙角下的蟋蟀试着喉咙叫着唧唧唧,即使口渴我都不敢发出声响,我怕影响祖父祖母,她们常年在田间劳作,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辛苦了一辈子,沉重的担子将她们的脊梁压弯,我不忍想象。
午夜的钟声敲响,木楼下层年迈祖父的咳嗽声,祖母起来喝开水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我辗转反侧,木架床发出吱吱响声音让我有些不安,甚至有些愧疚无以回报养育恩情。
披衣推窗,冷月星寒。我想起了古诗:“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此刻我困如斗兽,感觉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次日早上,我跑到山上,不多久就砍了两担木柴回来,下午又挑来六大捆鲜嫩茅草,还将山间的杉树木给扛回来,那是给祖父准备修牛圈用的。我感觉我使不完的劲儿,宛如一条矫健的豹子。
次日新闻报道,国家出现疫情,之前我对国家大事基本不关心,自从去了武装部服役,对新闻有点关注。那边的生活很单一,没有任何的娱乐可言,能看电视已经很奢侈。
不多时,就听到封城的消息。自然公安干警全部出动,民兵预备役也参与这次无硝烟的战斗中去。我们班分到了山区的省道值班守点,盘存过往路人的行程防疫。
可以说一个人的健康与不健康,全凭绿码决定。
这让路人设卡带来很多不便,于是我想是不时有更加智能的方法。我找到领导汇报,结果是挨批一顿:如此重大的任务,岂能儿戏?
在这里,我遇见了连夜赶路去支援的白衣天使,遇见了支援市区核酸检测的大白,遇见了负重前行的一线警察……
都不容易啊,生存,成了一大难题。我似乎早就嗅到了底层社会面临的举步维艰气息。
往往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感觉充满了机会,许许多多的机会在等待我去尝试。这就是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想法。
这半年发生的民兵训练营生活完美画上记号。闲居在家,喝着山泉水吃着香米饭儿,习惯望着太阳从东方升起,从西方下沉,我就如老师讲得得过且过一天。
我又找祖母祖父商量,我还想去打工。年老的祖父祖母不太愿意说:等过了年再去吧,冬天太冷不好找工作……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表示不愿意带我去南下打工。
当兵体检不过关,就这样当兵的美梦破灭,打工的想法行不通,表示我的未来又是一片迷茫。当夜,爷爷拖着沉重的脚步走来,问我是不是想学手艺,如果我愿意学,他肯尝试教我看地理风水和遁甲无形奇术。我承认不喜欢那行业,我是个堂堂七尺男儿,应当报效祖国,志在四方,或者身披铠甲逐鹿中原,或者南征北战商海战斗。
我又想起了战友罗定周,买了一些礼品酒和瓜果点心去他家做客,他知道我家庭情况,并表示愿意帮忙。
后来我才知道,罗定周和东升,两人那天在挖果实开山带时候,获得了一些意外之财。因此要对我封口,才很乐意帮我。他有远亲经济特区是刑警队长。
吃饭后,罗定周叼着五叶神香烟说:“想不想当警察?”
“想!”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心想当兵不成,当警察不一样好嘛!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光头罗依旧拍拍我肩膀,胸有成竹地说。“第一个月领了工资,要给我买两条双囍抽抽。”
“没问题,哥!”我站起来立正姿势,做了个标准的敬礼动作。介绍工作要买双囍香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为了工作我也不想那么复杂。我认为做人,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知道太多就会让将自己迷失。
临走时,我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
罗定周耷拉着眼皮:“明天。越早越好,好的职位,容易招满,事不宜迟。”说完,他溜进了那个麻将馆狭隘的门里去。
次日早晨,罗定周就来到我家,带着一个行李包,说是带我搭乘火车,从内地到了沿海特区城市。后面他才说在老家欠了一屁股赌债,来这里过渡一段时间的。
就这样,我们又成了同事一起上班。我本打算我一边直播,一边上班,罗定周一边上班一边做他的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