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地底而起,冲天而上。
它粗得惊人,沉得像有实形,立在满殿雪白中央,像一根从幽冥深处探出来的巨骨。
雪白地砖映着那层惨青,连空阔寂静的大殿都像一下子变了模样,这一刻,摘星楼不再是上达昆仑的圣地,而是一具被从中刺穿的空壳。
一时间,她被那景象压得发不出声。
“在哪里?”邬宵寒追进楼内。
“……在地底。”檀宁哑声道。
邬宵寒立刻回头,锐利的目光直指刚刚跨进门来的左经纬。
“摘星楼下面是什么?”
“……摘星楼下面?”左经纬一愣,胸口起伏未定,隔了半瞬才哑声问,“秽气……从下面来?”
檀宁点了点头。
“这就怪了……”左经纬平复了一下呼吸,皱眉看向下方,“下面是锁妖塔,六百年前所建。曾是关押大妖的地方,但自灵抚司建立以来,便弃置不用了。”
“既然不用,为何还会有秽气出现?”邬宵寒问。
左经纬一时哑然。
“有办法进入塔内吗?”邬宵寒问。
“入口年久失修,不知能否开启。但楼里还有一道观影旧阵,可以观看塔内景象。”左经纬说。
左经纬拄着杖,慢慢走到大厅正中那片白石圆地前。
那地方平日看着与别处并无不同,只在最中央嵌着一枚浅金色铜环,颜色压得极淡,若不细看,几乎会以为只是砖心一点装饰。
左经纬抬手探向腰间,解下一枚乌沉沉的金属钥件。
那东西不过两指来长,细长如针,藏在压袍的佩饰之间,并不起眼。
他俯下身,把那支钥针稳稳插进铜环正中的针孔里。针身没入的瞬间,楼中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紧接着,白石砖缝间,原本黯淡无声的金属纹槽被机括一寸寸带亮,暗金色的光沿着旧阵路缓缓游走,纵横交错,层层咬合,转眼便在大厅中央铺展开来。
左经纬拄杖立在一旁,没有再动。
楼体深处随之传来一阵低沉闷响,像有什么尘封多年的重物,正被缓缓推动。
下一刻,那片阵纹中央微微一颤,浮出了一角模糊景象。
先是一面黑黝黝的石壁,连映上去的光都被吞得发暗。
石壁间钉着洁白的骨钉,一枚接一枚,深深没进石中。
钉尾系着几片破败幡布,垂在那里,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碎幡之下,悬着半颗白骨,脸骨塌了半边,唇齿早无,只余两枚獠牙斜斜龇出。
檀宁正要细辨那石壁后头还有什么,光影忽然猛地一荡。
数道黝黑铁链自影像深处暴射而出。
只听“哗啦”数声厉响,铁链并未穿出地面,却如活物一般,直扑两人投下的影子,转眼便将其死死绞住。
檀宁只觉脚下一沉。
那漆黑铁链紧紧锁着她的影子,一圈圈绞缠上去。影子被钉在地上,她的人也随之僵住,再挪不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