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宵寒亦未能幸免。
他的影子被三四道铁链横贯压住,黑沉沉地铺在雪白地砖上。邬宵寒猛地一挣,手背青筋顿时绷起,那锁住的只是影子,却让他的□□连抬手都做不到。
“左经纬!”
邬宵寒这一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眉眼间那层惯常压着的冷意霎时碎了,眸光阴沉可怕。
他猛地发力,硬要将手臂抬起。
他这一挣,地上黑影猛地绷紧,缠在其上的铁链也随之骤然收束,哗啦一响,越勒越深。
邬宵寒肩背一僵,颈侧先无声裂开一道细细血线。紧接着,手背、腕骨、下颌旁,也一并绽出数道浅痕,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锋刃生生划开。
“邬宵寒!”
檀宁下意识便要挣过去,身形才一动,那股缠在影子上的铁链便骤然一紧。疼意几乎割开了皮肉,像有看不见的细刃顺着四肢骨节一寸寸切过。她呼吸一滞,硬生生停住了。
邬宵寒盯着左经纬,声音冷得发沉:
“天子脚下,你竟敢对灵抚司司正动手——”
他顿了一下,眼中戾意更重。
“真以为背靠昆仑,便能无法无天了吗?”
细细的血珠自他颈侧、手背的伤口里渗出来,沿着冷白皮肤缓缓淌下。
“左楼主,你与天鹿,不是情同父子吗?难道……这一切真是你做的?”檀宁难以置信。
方才在净灵宫里,她分明从左经纬的声音里听见了那份真切的悲怮。就算声音能说谎,他那因为天鹿之死而油尽灯枯的身体,又该如何解释?
左经纬低低咳了两声,苍白的面上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我本不想杀你们。”他哑声道,“可你们知道得太多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邬宵寒,眼底压着一点近乎冷静的疲惫。
“你这个人,办案一向独来独往,性情又古怪,数日不归都是常事,灵抚司上下谁敢追问你的去向?”
“今日你死在这里,一日两日,都不会有人察觉。等他们真正起疑的时候,我的事已办完了。”
“什么事这么急,不如说来听听。”邬宵寒扯了下唇角,那点笑意薄得像刀锋,“不然,等我挣开这几根破链子,我就亲手把你那张嘴缝上。到时候,你想说也说不了了。”
左经纬看着他,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浮在他病气深重的脸上,冷得叫人发寒。
“你是仕途顺遂,得圣上青眼,可那又如何?”左经纬盯着邬宵寒,声音嘶哑得发冷,“像你这种生下来不久便克死父母的天煞孤星,连亲缘是个什么滋味都不曾尝过,又怎么会懂我?”
那一瞬,邬宵寒脸上的戾气竟尽数收了回去,只剩一种骇人的冷。
檀宁见过他动怒,见过他讥诮,也见过他杀意外露的样子。
可那些时候,他仍是邬宵寒。会冷笑,会反讽,会一边嫌麻烦,一边又替她挡去危险,像一把锋利却仍有鞘的刀。
可左经纬那句话落下以后,他脸上所有属于人的东西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令她胆寒的、近乎野兽的杀意。
下一瞬,邬宵寒暴起。
“哗啦——”
雪白地砖上,那团本该被钉死的黑影竟被他生生拖动,几道黝黑锁链齐齐绷直,链环刮过砖面,迸出一串刺耳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