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说了不愿去,便就不愿去,不理得秦恕如何,已自霍地立起身来,两手一执,兀自辞道:“不管爷爷如何说,这极洲我是决计不能去的。如今阿潭交在爷爷手里,必定能全身而退,我也能放心托胆地去了。就此拜别!”
言讫,李镜又从自己袖底掏出那一枚“金石琳琅”来,往蒲团边上一放,算是还给秦恕,又侧头向榻上的东唐君深深望了一眼,便毅然回身,直奔木梯旁,要下楼去。
秦恕听着他步声去远,勃然变色,忽然暴喝一声,右手翻转,掌心急光闪动,一簇白电直射向楼道口。
李镜哪料他突然动手,大吃一惊,掣剑回身,当空一劈!只听锵然一声巨响,一道法矢在他眼前四散碎开,砰然一股气浪重重撞来,震得李镜眼前花黑,一连退了三四步才好险站定。
他心头怦怦乱跳,骇然望向秦恕。
秦恕仍盘坐在地上,左手扶膝,右手掐住法诀,沉声问:“我要你带阿潭去极洲,你应也不应?”
李镜不知他为何反眼不识人,心头莫名一怒,厉色叫答:“我心意已定,决计不去。爷爷何故相逼?好没道理!”
秦恕仰天大笑两声,猛叱一声:“这由不得你!”身影一晃,倏然闪至李镜身前。
李镜惊得一震,掣剑要迎,转眼间已被秦恕一手拿住肩头。那力劲之猛几要将他肩骨捏碎,李镜惨呼一声,臂膀剧痛,又被反剪在背。秦恕二话不说,将人挟提住,往回便带,及至东唐君跟前,猛力一搡,把李镜搡得一个踉跄,歪身跌在卧榻旁。
秦恕一双暗目似有凶光,仍冷冷问着那一句话:“我要你跟阿潭去极洲,你愿也不愿?”
李镜扶肩忍痛,切齿抬头怒看着他,吼道:“我不愿!”
秦恕唇角垂了垂,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好,好……”扭头叫令:“阿乙,你把东西拿过来罢。”
阿乙一直木立在旁,仿佛不存在般,到此刻才应了声:“是。”笃笃地拄杖行向李镜面前。
李镜惊怕她出什么冷招,不由往后一瑟缩,却见阿乙只将手一下递到他眼前,五指一张,亮出掌心一枚银白的珠子给他看。
在集月潭宫时,秦恕曾交托他两样东西,其中一件是那银方子,另外一件便是这枚袭月天珠。
李镜认得此珠,却不知其中用意,急转头向秦恕问:“这是什么意思?”
秦恕说:“你眼下有两个选择。你若愿带阿潭走,今日四海会师灵修山的事,就是阿潭篡窃神器,谋海图事,是你哥哥勇义,携众人前来讨罪清剿,他已将乱臣东唐君就地斩杀,仙身已灰灭无余。我是君上耆臣,此行有我佐证,你哥哥不仅无罪,还有治事之功。”
那声音在楼阁中沉沉回响着,说到此处,却又故意停了一停,倏的冷下声说:“可你若不肯带阿潭走,我则有另一番说辞。”
李镜眉头微微一动,倏然抬起头来,盯着他问:“什么说辞?”
秦恕道:“你若不应这事,那就是你哥哥召集四海主事,携四渎梭奔赴灵修山,意图开夺神器,有不臣之心。”
李镜心头猛炸一响,震声叫道:“我哥哥没有!”
秦恕冷冷接道:“怎么没有?这事你哥哥还是总谋。他私到集月潭宫与我会晤,又使诡计从我这问取了天吴镇藏之地,居心叵测,那记着天吴藏处的袭月珠还在他身上呢,他有什么可抵赖的?”
李镜听着,登时毛骨悚然,那惶遽从心底一丝丝透出,激得他浑身战栗。他简直难以置信,这人刚才还与自己和颜相对,蔼然而谈,只这转眼间,竟翻脸反目至此!
李镜眼中波澜乱荡,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心绪,急喘着道:“你……你为了逼勒我就范,从集月潭宫教我将银方子送回湖府时,就是在筹计陷害我哥哥?”
秦恕摇头道:“我绝无意害你哥哥。当初我与阿桃未有一个好归处,我只想为阿潭谋个安迹之地。小太子,倘或你圆了我的愿,我也会遂你的意。”
李镜恨声大嚷:“你根本不是为了阿潭!你只是后悔自己当初没带宋桃走,逼我替你圆那极洲之愿,补你的旧日之憾。阿潭就不是宋桃,我也并非你秦恕替身!”
秦恕却仰天大笑起来,洪声道:“可我偏要补那旧日之憾,偏要圆那极洲之愿!我既负过阿桃,便不能再加亏欠阿潭。他想要你,那我不管你苟生也好,赖活也罢,你就得跟他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