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伸手就要拿过那石子来。
卢绾见他脸上嫌厌,却又勉强收受,那模样好玩得很,心中暗暗发笑:“啊,真真就如芡实所说,只要不触着他逆鳞,倒有意思了。想必东唐君也觉得逗弄他有趣,才编出那‘万宝辉天石’的典故。”
一思及此,卢绾也乐得哄他玩儿,便两指钳定那石子,不松手劲。银锦夺不下来,抬头瞪了他一眼,愠道:“怎的,又讨打来?”
卢绾笑道:“我送你东西,你不谢我一声啊?我可不给你啦!”说着,振臂扬手,还假作要将石子抛得远远的。
他这是闹着玩,偏银锦极较真,只当卢绾言而无信,登时大怒,抡起手掌一大耳刮就劈面抽了过去!卢绾还乐着呢,哪里防得他这下?“啪”地一声重响,直被打得一个趔趄。
卢绾登时羞怒交加,火气蹭蹭直冲颅顶,冲银锦一声虎阚道:“你这人会不会交情啊?我逗你玩呢!”
不料银锦比他还凶,一声怒叱:“谁跟你玩儿?不知好歹!”
卢绾一愣,满腔兴致顷刻褪个干净,只觉老大没意思了。
一股怒气憋得卢绾胸膛一阵起伏,横竖还发作不出,索性一拨手,喊道:“得了,得了!我惹不起你,你拿去罢。”手一甩,将石子朝银锦摔了去。
银锦扬手接住,低头把那石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认真查验,然后才收进怀里。
卢绾脸上火辣辣的疼,本来气得头昏脑涨的,见银锦这情态,又不由觉得好笑,心想:“他怎么跟那猫儿狗儿似的,小时动爪起牙,未有人教它轻重,它自此以后就不知轻重了。唉,想来他也并非存心如此。”一思及此,实在拿他没辙,只好怨自己倒霉背晦,不由摇头苦笑。
银锦见状,抬头狠瞪了他一下,质问道:“你笑什么?”
卢绾怕他又睽目反怒,喊打喊杀,赶忙装傻充楞:“哪有?你瞧着我笑了吗?”
银锦见他愚弄自己,目色倏沉。卢绾怕他又发难,忙拿话打岔他:“我问你一件事。”银锦皱眉道:“什么事?”
卢绾只好假装正经,硬刨出一个事来问他,说:“你在湖府时,东唐君教没教过你规矩啊?”银锦不解地问:“什么规矩?”
卢绾说:“规矩就是规矩。你这么问回来,就是没教过了。就好比说方才,你问我讨要东西,就是有求于我,你若懂规矩就不该这样。”
银锦冷笑着问:“那我该怎么样?”卢绾笑道:“你大凡说话的声气放好一点儿,你不用起手掣鞭,别人就能好好答应你的。”
银锦冷笑道:“我声气难道不好?”卢绾心想:“你这算好声气,天底下就没有更恶劣的了。”口上却委婉道:“也说不上多不好,只另有更好的做法。”
银锦冷哼了一声,这话明显很不中听的,他却似是耐着性子,看卢绾捣鼓出什么来,好狠狠整治人一番,才故意顺着问:“什么做法?你做出来我瞧瞧。”
卢绾说:“你只要别逞怒颜,将事情细细说明白一番,再问上一句‘好不好’?我听着这一句软声好气话,自然就答应你了。”
银锦听说要他向人央浼,已然怒火中烧,将右掌握住,递到卢绾跟前,问他:“你瞧瞧这是什么?”
卢绾低眼一瞧,未及答言,银锦已又一掌劈面掴来。
幸而卢绾吃过一堑,早防着他,仰身堪堪躲过,指着他一迭声喊道:“又来,又来!”
银锦冷笑道:“我也来教一教你我的规矩:大凡我问你要东西,你最好双手奉上;否则,我不把你打得拱手交来,已是大大的赏了!”说罢,又狠瞪了卢绾一眼,霍地转身,靠在洞口边一坐,兀自盘弄那枚白石子,再不理他。
卢绾被一句话噎住,心觉无味至极,可看银锦不释手地掂那石子,心里却觉得怪得趣的,看了一阵,忍不住又口上招他:“嗨,你收了我的东西呢,总得谢我一声罢?”
银锦嗤地一笑,斜睨着他说:“谢什么?等你真真拿了‘启澄’来再说谢罢。”他说这话时,笑中含愠,侧坐于暗洞幽光之中,身周似薄薄笼着一层光晕,双目萤耀,竟似璞石破露了一角玉质,越发显出清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