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绾定定看着,竟有些移不开目,口上仍带着笑说他:“你这一声谢有这么稀罕吗?”
正说话间,外面猛然传来一道绵长浑厚的金响,嗡地一声,透山而入!只见银锦陡然色变,霍地立起身来,举目竖耳,肃然警听起来。
他的神色似惊似惧,竟罕见的有些慌了神。卢绾从未见过他如此情状,心知不好,忙压低声问:“什么状况?”
银锦咬着牙,极急道:“不好,湖君那头似出了事故。我要去看看。”扭头掠了卢绾一眼,一手按住他胳膊,严声警告道:“你守在这里,别要乱跑,否则不饶你。”说着,自己迅身闪出石洞,又一个掣身纵跃,上了对面一块大岩顶。
卢绾见他要独自闯险去,心头一紧,待要叫住,又不敢大气出声,只低呼了一句:“你等会儿!”
可只这一瞬,那白缎衣已飒然一闪,似一团银火“唪”地就地烧烬,没入魆黑中不见了。
卢绾这才知道,原来翻过这石壁另一侧,还有石道可走,他急奔出洞,还待追着银锦去,可转念又想,若有一个万一,彼此失散,难免坏了后事。思来想去,卢绾还是觉得留坐原地稳妥,便回转至洞中,把剑一立,阖目镇神俟守,净等银锦回来。
此时四面一片空寂,百无聊赖,卢绾坐了片刻,不急觉竟就想起刚才跟银锦对话的情形,一想到银锦那副逞恶逞凶的模样,他就暗暗地想:“这人真是古怪透顶。若说他对我有情好之意,怎么总做事来招我恨呢?也太不会讨人爱了。换作是我,若白晓在我跟前,我只管把他捧上天去的。”
这两相对照之下,他又怅然地思念起白晓来。想到白晓那样温好谨善,越发映衬得这银锦不知世故,横蛮古怪。
再往深里一想,猛跳出银锦说“三人一起过”的话,卢绾心底发笑道:“这可怎么过得到一处?根本不可能。”
一思到此,猛把自己吓了一惊,连忙打住,不敢再想。
就这样这一守大半天,左右也等不到银锦回来。
卢绾越发有点心神不宁了,不由喃喃自言:“他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故罢?”又耐住性子等了片刻,到底坐不住,便霍地立起身,就要出洞找去。
正就此时,忽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朗朗谈说之声。
第85章巧投小饵
卢绾连忙停住,暗暗纳罕:“此时此地,怎么有人交谈?”当即轻着身,摄足滑步至声源处,将耳往声音所在方向的岩壁一贴。
就在他凝神细听之际,后背忽有一股气息迫近。
卢绾心下一惊,急地回身就是一掌,却被人一下接住,又有一股力劲钳住他肩膀。卢绾抬眼一看,才见银锦不知何时已折了回来,紧挨在他身旁,以两指压唇,冲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卢绾这才定下神来,心想:“他既回来了,想来东唐君那头不碍事?”
这时,岩壁后头的足音已近,话声也更清晰起来。
原来那岩壁甚薄,另一头正贴着坤灵水阙内的某处甬道,言谈声稍大,便与同处一室无异。卢绾凝神听着,认得其中一个是杨潇的声音,正说着:“如今虽将四渎梭得回,但小七跟东唐君走脱了,此行又如何收结是好?”
另一人接道:“先搜山三日,若不见人,再作打算。”
这显然是李奕的声口了。
自从分道之后,卢绾也不知李镜、东唐君那边是什么境况,猛听到这话,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先替李镜担忧起来。
自从李镜救得东唐君逃走后,李奕等人便遣军士向八方追捕,皆一无所获;四海诸位主事索性就灵修山内扎营定守,发散人手,漫山搜寻二人踪迹。此时杨潇特来找李奕商事,二人正一行巡防,一行细谈,恰好走到此地。
杨潇接着说:“我刚去见了长公主,想替探一探她口风,问她对后事有何私见。”李奕问:“那长公主怎么说?”
杨潇无奈笑道:“她说我平日没一句正话,不跟我单独谈什么私见,若要谈,需得会上你和张苍公议,方肯透露心思。我为此才来找你。”
李奕笑道:“长公主一身浩然正气,瞧你不上这行事性子。”
杨潇“唰”地展了扇子,徐徐摇摆着说:“我什么性子?我涵养自持,气度温和,性子好着呢。要跟你一同议谈倒罢,那张苍算什么事?”
李奕问:“那张苍怎的?”杨潇冷冷一笑,边行边说:“他就是个流痞氓赖,比莽夫还差得三分呢,也不知长公主瞧得上他什么,非得凑上这样的人来商事。”
李奕正待接话,好巧不巧前路一个拐弯,那张苍大剌剌撞将了出来,与二人猛打一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