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众人猛然大惊,只觉自己怀中一阵滚烫,犹如烧红铁石贴在胸膛,阵阵搏动不止,低头一瞧,就见各自怀中四渎梭光华烁动,微微震颤。
不一会儿,光芒迸溅,竟化出四道紫光,倏然直射出洞外!紧接着“叮叮叮叮”连着四声锵响,如金铜钉入那一面四海龙壁之上,里面传来“呜嚎”一声闷响。
那声音既沉又哑,似凶兽低嗥之声被闷在瓮中,震得山石微微颤动。
众人大骇,各自拿出四渎梭一看,就见那水玉梭似失了魂魄一般,晶光微微,已不及之前明堂剔透,内里竟微有黑浊之色,泛泛而动,俱各脸色一变。
东唐君持定法印在手,道声:“破!”
他两唇一碰,那一声轻如呵气,其声却如黄钟巨鸣,突发“嗡”地一声长鸣,邪风四刮,紧接着,“轰隆”一声崩山巨响。
这一声,震得众人浑身一抖,几乎惊得心颤骨折。
只见对面崖上那龙壁应声炸破,阵门轰然开裂,一股黑浪浩浩荡荡奔涌而出。
与此同时,另一边他们来时的埏道里也传来一阵阵巨浪声响,不多时,就见那暗湖之水,竟也隆隆然倒灌而入。
这一霎间,两头水势奔淌,好似地洪崩泄,一泻百里,滔滔滚滚。众人身在岩洞中,耳听着隆隆然震耳欲聋的水声,一抬头见这种景象,如何不骇得心魄惊碎?只一怔愣,也来不及互相计议,已急得各自驭风掣身,从埏道口抢身飞驰而出,纷纷四散走避。
一出埏道,外面是极高阔深远的山腔溶洞,李奕立即散去云头,只施展身法,凌空踏浪,三两下腾跃,稳稳落至一处岩壁突石之上。
后面张苍、杨潇和陈煐紧随其后,四人都在不远处突岩上落身,扶壁而立,回头向下一望,只见一边的碧浪如青龙,一边的黑涛如玄蟒,两头隆然撞化在一处,似热水滚油相投,炸出阵阵巨响,震得人心胸发颤。
一时间,沸天动地,水雾腾泼。
饶是在场四位都是海龙之身,最不惧骇浪惊风,但望见这山中怒浪,地底巨涛,也不由得阵阵生畏。
李奕攀立岩壁上,低头仔细观望着那阵门涌出的黑色浪涛,见其水色形态奇诡,似墨浆而有浊沫,且四漫腥铁之气,神色不由深凝,心头惊得怦怦直跳,不由得低声呼道:“这是邪水啊……”
张苍在旁听了,猛地一怵,顶着水浪声问:“怎么会?‘天吴’镇藏之地,怎会有邪水溢出?”
邪水,乃凶秽之水也。
自天帝明灯大仪宴后,立了四海龙王之后,由东西两海司天雨地流,南北两海司青风霜雪,自此以后正水有司,十方天地间已极少见邪秽、污浊之水。
李奕道:“听闻‘‘天吴’’虽为司水神器,却非醇明罡正之物,难道邪水自它而来?”张苍沉吟一阵,索性道:“弄不明白,那就先闯进去瞧一瞧再说。”
二人说话间,忽见黑浪中隐隐有东西烁动。
张苍见了,待要招呼李奕去看,李奕却已经瞧着了,忙抬手对他做了个噤声手势,自己凝神定睛,细细观察着那水中物什。
只见那物数目甚多,发着萤火般的浅浅幽光,像是成群成簇的游鱼,其形不祥至极。李奕闭眼屏息将水氛一辨,怎料细辨之下,厉气直搠心间,惊得他连忙止住。
张苍见他脸色骇然,忙问:“怎的?”
李奕道:“这水体极是不对,倘或这邪水真是‘天吴’毓成的,若将神器取出后,这邪水定会一同倒灌出世。”
张苍一听,耸然动容,心里已明白了他的意思,只不则声。
陈煐从旁听着,惊愕道:“你要这么说,那‘天吴’我们岂不是不能取吗?不然这邪水如何禁得住?”
李奕肃然正色道:“非但我们不能取,也不能教旁人取去,不然恐有大难!”他一面说来,急急抬眼往远处一望。
就见东唐君正立在矮处的一块崖石上,垂目定望着那一片黑浪翻腾,眼中含着笑,浑身散着一股冷凛决绝之意。
李奕这一眼望去时,那东唐君也似有所感,隔着黑压压的一片地海洪涛,举目向他相望来。他向着四海众人笑了一笑,拱手作揖,遥遥告道:“多谢诸位海主,协同开阵。本君先走一步,告辞了。”
那声音用罡气荡开,嗡然入耳,无比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