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绾仿佛清醒了一下,又似更惘然糊涂。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自言自语,但也像对李镜说着:“你……你是七太子?”
李镜张口欲言,心中却一阵莫名惊惧,竟不敢答。
正就此时,洞内忽又传来一阵海啸之声,震得山石洞壁微微颤抖。李镜抬眼急向阵门一瞥,见邪水出势更大了。
他不知里面是个什么光景,心怕哥哥在里头遭有不测,不由心焦如焚,他趁着卢绾出神之际,拈了辟水诀在袖中,将身一纵,直望那阵门撞去。
卢绾惊觉时,一横臂要将他扯住,急吼一声:“七太子,站下!”却早来不及,只眼睁睁看着李镜纵身一投,顺着黑浪入阵去了。
李镜以为里面是一片大流,索性咬牙瞑目,奋身往里一撞。却不料这一进里头,猛听得一阵阵厉风呼呼掠耳而过,竟不像落在水里。他把眼一张,就见自己竟置身于长空中,身体随风飘摇着,正直直往下飞坠!
李镜惊愕不止,急把手中辟水诀改掐御风诀,一个疾翻身,按定云头,凌空四下一看。
这一看,几将他心胆惊裂。
只见那脚下是一片浩瀚无边的黑色邪海,顶头上却是赤红长天。这一望之间,黑的尽黑,红的尽红,泾渭分明,满满铺占双目,好似弥天亘地就只余这两种色彩了。
第96章无何有境
李镜万料不及这阵门之后,竟是这样一个前所未见的广袤境界,惊怔了半晌,他急回身去,要找寻来时的那一方阵门。
这一转身,就见身后赤空上,裂着一道极大的罅口,海中的邪水正滚滚着向天上奔腾倒流,一道黑漆漆的瀑布正倒悬在天上。
李镜心知外面的邪水就是从这里溢出了,更觉心神俱震。
这景象既苍茫,又诡异靡丽,竟让他一下辨不清是梦是真,只惑然想:“这……这是哪里?难道这阵中俱是幻象么?如不然,这灵修山中,怎会凭空有这一片虚幻境地?”
他一面想着,又急急往邪海四望。
只见黑浪中隐隐有青色的幽光沉浮,忽明忽暗,好似密密匝匝的成群游鱼,正趋着一个方向游去。
李镜心胆一悬,蓦地想起之前夜探湖府时,竟曾见过类似的光流。他心中越发耿耿不安,暗想:“这东西必定有一个聚合处的,我且看看去。”
他也怕卢绾追入阵拦截,便顾不得更多,当即驱起云头,急追着海底流辉去。
这一路上,汹汹浪涛声不绝于耳,海风中带着微腥铁锈之气,尽扑在脸上。
走不出半里,海面上便陆续显出许多黑石峰来,形似笋尖,有的零丁而立,有的则高低参差、密密麻麻地聚成一小片的石林,这些小石林东一片西一块的,空中乍地一看,好似未愈的疮痂长在海面上。
行不多时,李镜忽见前方有一片海域,暗下了大大的一块。
李镜以为是一片巨大黑石林,可定睛看时,才看清是一个巨壑。那壑口巨大,状若圆月,好似一枚海眼嵌于海中心,八面的黑水正沿着壑口,腾腾倾注下去,成一个巨大的环状海漈。
这景象竟与东唐君的“弱水天笼”十分相似,只是它这造势更为宏大壮观,落水声也更凶猛,一阵阵的似惊天滚雷。
李镜到的临近处,将云头悬停在海漈上空,向下深深俯望。下方无边无底,一片混沌渊黑,戗风从下往上呼啸吹来,刮得人耳脸生痛。
一刹间,李镜如见紊流入注,万水归墟,只觉惊心怵目。
他正在那神思恍惚间,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破心而入,唤道:“七弟!”
这一声唤,急把李镜扯回神来。
他抬头一望,正见李奕手仗金剑,长身腾风立在远处;身后跟着一身绛紫劲装的陈煐,好似一团火云。
还不待李镜答话,李奕已驾云直驰到身前,一把扯住李镜,怒声叱喝:“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澜屏送你回海府了吗?澜屏呢?这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该在这里,快出去!”
李镜本还有些惊惶,一见了大哥,反倒莫名地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