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中等身材,做水产生意的,手指上有一股散不掉的鱼腥味。
他在她身上趴下来的时候她咬了一下舌尖——不重,刚好够疼。
然后她叫了一声。
那个男人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动作明显更用力了。
走的时候他多放了八十块在床头柜上,说了一句“今天不错”。
门关上以后玛丽娜用舌尖舔了一下被咬过的地方,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她确认了一件事:小惠说的对。
到第三周的时候,她可以一边接客一边在脑子里背中文单词了。
客人趴在她身上喘的时候,她的嘴唇在发出呻吟,大脑在重复小惠教的生词。
老板,老字三横一撇。
钱,金字旁右边两个戈。
小心,小字三点,心字三点。
她把每一个笔画在脑子里描一遍,客人射的时候她刚好描完。
她开始能听懂客人的闲聊了。
牡丹江的胖子在做药材批发,最近压了一批货,资金周转不开,心情不好,所以比平时粗暴。
左脸颊有痣的男人是做建材的,每次来之前都跟人喝了酒,嘴里永远是白酒混着大蒜。
跑市场的小个子说话带着沈阳口音,叫她宝贝儿,但从来不多给一分钱。
这些信息以前只是噪音。现在变成了数据。
小惠在她笔记本上写的第一个汉字是“张”。
弓长张,不是立早章。
玛丽娜描了二十遍,写到纸背凸出来。
然后是“老板”,“钱”,“小心”。
小惠说:“老板这个字你每天要说二三十遍。说对了你值三百。说错了你值一百五。”
她的发音进步比写字快。
到第二十天,她可以用升调说出“老板好”了。
第三十天,她学会了用降调说“下次再来”,让客人觉得这句话是承诺不是告别。
第三十五天,她在接客时说了一句完整的长句:“你比上次瘦了。”那个客人多给了她两百块。
第十三天。娜塔莎趁王姐出去买菜的间隙溜进玛丽娜的房间,穿着一件地摊上买的粉色睡衣,上面印着洗掉半张脸的美乐蒂兔子。
“坐下。”她在床边盘腿坐下,“我问你,你打算在这干多久?”
玛丽娜摇了摇头。
娜塔莎凑近,压低声音。呼吸里有大蒜和红肠的味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不要跟别人说。”
玛丽娜用眼睛答应了。
“我存了钱。两年,九万块。别跟任何人说这个数字。”她把粉色睡衣下摆往上撩,露出腰。
腰部绑了一条带拉链的运动腰带。
拉链拉开,里面一沓塑封的人民币,隔水防潮。
“我在松江开发区看过一间公寓,月租一千二。再过一年我就走。不在王姐手下干了。自己当老板,自己找客人,自己安排时间。”
她把腰带拉链拉好,睡衣放下来。然后看着她,蓝眼睛在日光灯下变成了一种接近于灰的颜色。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