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老板好。”
玛丽娜发现小惠教她的三句中国话全用在接客的十分钟里。
第一句进门说,第二句数钱说,第三句送客说。
三句话覆盖了她在这间白炽灯房间里百分之九十的人类交流。
她学得很快。
到第十天,她可以用简单句子跟客人打招呼了,自己造的句,不是背的。
小惠坐在床边看她对着墙壁练口型,说了一句:“你是我见过学中文最快的。”
玛丽娜没有告诉她原因。
她小时候在乌苏里斯克的边境市场帮妈妈还过价。
那些商人说汉语、夹杂俄语单词、打手势。
她从十岁起就能听懂“太贵了”,“便宜点”,“下次再来”。
她的舌头在发育期就已经接触过中文的声调,只是那些记忆被罐头厂的流水线压住了。
到了晚上,她趁着小惠睡着,一个人对着墙壁练习发音。
嘴唇贴在墙皮上的感觉冰凉,石灰的味道有些呛。
她把“老板好——谢谢老板——下次再来”循环念了二十遍,直到舌头不再打结。
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娜塔莎的收音机在放一首她听不懂的中文歌,旋律缓慢,像冬天烧暖气片的水声。
王姐定了价格。
普通客人三百。
过夜八百。
她抽三成。
玛丽娜每天接三到五个,早上一到两个,下午一到两个,晚上一个。
周末生意好的时候能接六个。
她学会了在客人身上闭着眼睛想别的事。
把意识从身体里抽出来。
把听觉从阴道里抽出来,把触觉从乳房上抽出来,压缩到大脑皮层的某个褶皱里。
在那个空间里做心算:三百乘五,一千五,王姐抽三成,剩一千零五十。
一千零五十乘三十天,三万一千五百。
一年三十七万八千。
这些数字让她在客人射精时可以发出正确的呻吟声。不是因为她舒服,是因为多叫两声,客人离开时可能多丢五十块小费。
小惠有一回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等玛丽娜送走客人,她探进头来。
“你假的。”
玛丽娜抬头看她。
“你刚才叫那几声,跟你真疼的时候叫的不一样。你自己知道不?”
“知道。”
小惠靠在门框上,手里一支快烧到滤嘴的烟。吸了一口,慢慢呼出来,烟在日光灯下散开的形状活像罐头厂车间里漏出的蒸汽。
“下次叫之前先咬舌头。咬疼了再叫,音就真一些。还有,叫的时候想着你第一次,回头客就多了。”
玛丽娜看着她,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接第四个客人时,她试了那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