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回来的时候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没有提前通知,没有电话,没有任何预告。他就那样出现在走廊尽头。
走廊上没有人。
王姐出去买菜了,宿舍里只有玛丽娜和小惠。
她刚接完上午的第二个客人,正在卫生间洗手。
冷水冲过手指的时候她听到了走廊那扇大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不是王姐推的。
王姐开门之前会把钥匙在锁孔里转两圈,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塑料的小狗吊坠,撞在铁门上会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个开门声没有那两个嗒嗒声。
是有人用钥匙直接开的。
谢尔盖站在走廊尽头。
他还是穿那件旧军大衣,苏联臂章已经完全掉了,只在两边袖子上留了颜色稍浅的三角形印记。
他看起来比七个月前更瘦了,颧骨更加突出,眼眶下面有两道深沟,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但眼睛里的光没有变,那种他在乌苏里斯克的边境市场上卖假名牌包时的光。
“玛丽娜。”他叫她的名字时把重音放在第一个音节上,俄语的发音方式。“出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上的水还没甩干,顺着指尖往下滴。她盯着他,没有低头。
“我在绥芬河那边有个新场子。比王姐这里大,客人多,钱也更多。需要你这样的女孩。”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廊很窄,他走一步就缩短了他们之间三分之一的距离。
“你是我带过来的。我带你过来的时候想着让你先在这里站稳。现在你站稳了,该跟我走了。”
“我不走。”
她说的三个字是用中文说的。
不是俄语。
她故意用中文。
让谢尔盖知道她现在不是那个刚到中国连“不要”都说不利索的女孩了。
这七个月里她学的不只是中文,还有怎么判断一个人什么时候在虚张声势。
谢尔盖现在就在虚张声势。
绥芬河的新场子?
如果真有那种场子他不会亲自来一个老鸨的宿舍挖人。
谢尔盖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军大衣下摆摩擦着走廊墙壁,刮掉了一块墙纸,露出一条灰色的水泥缝。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手指嵌进她腕骨两侧的凹陷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和食指分别卡在她脉搏的两侧。
如果在罐头厂拧了两年瓶盖的手腕有什么好处,是她的手腕比他预想的结实。
他没有立刻拉动她,但指节在收紧,她能感觉到指甲隔着军大衣的布料掐进她皮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