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地间又下起了雪,风雪正急。
天色暗沉得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布,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快要挨着城楼的飞檐。
寒风呼啸着从旷野上卷过来,呜呜作响,像什么声音在远处哭泣。
漫天雪花被风撕扯着,狂乱飞舞,扑在脸上像细密的冰粒,生疼。
清河郡城的街灯,早早点亮了。
一盏盏暖黄的灯火沿着主街排开,光晕在风雪里晕成一团团毛茸茸的橘色,落在雪地上,给这座被风雪覆盖的城池添了一丝微弱而珍贵的暖意。
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也跟着晃动,忽长忽短地扫过湿冷的石板路。
一辆马车,自城外官道顶着风雪疾驰而来。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辘辘声,碾过冻硬的路面时又骤然变脆。
马蹄翻飞,蹄铁上沾着碎冰,溅起一路白蒙蒙的雪沫。
驾车的男子身穿官差服饰,腰间挂着铁牌,帽檐和肩头落了厚厚一层雪,领口却因急促的呼吸微微敞着。
根据服饰上的标识,那是一个捕头。
他双手紧攥缰绳,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在风里迅速散开。
很快,马车抵达清河郡西城门。
城门洞里的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舌朝一侧歪斜,光斑在砖墙上忽明忽暗。
守卫的城防军将手一抬,示意停车,拦下了这辆在风雪中闯入的马车。
一个伍长带着两名士兵走上前来,弯腰凑近,目光扫过驾车的捕头和车厢,例行检查。
驾车的捕头翻身下车,靴子落入积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上前说道:“我是泾渭县的捕头。”
说着,从怀中取出身份令牌递了上去,神情间满是焦急:“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
城防军伍长接过令牌,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又抬眼迎上他焦急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自己看吧。”
泾渭县捕头说完,转身走到马车旁,伸手掀起了马车的帘子。
帘布抖开时撒落一片雪屑。
马车之中只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棺木。
那人身着县令服饰,头戴乌纱,面庞清瘦,神情凝重得像压了一层铅灰。
他的手扶在棺木上,指节微微发白。
见帘子被掀开,他看向上前的城防军,尚未说话,便听到城防军的询问:“你是泾渭县的县令?”
城防军询问时,目光落在车厢中的棺木上,心下奇怪。
泾渭县的县令不在泾渭县待着,顶着如此大的风雪,坐着马车,只有一个捕头陪同,跑到郡城来做什么。
而且,车厢里还有一口棺木,黑漆漆的,棺盖合得严丝合缝。
“本官正是。”
泾渭县令从马车上下来,靴子踩进雪里,衣摆沾了雪沫。
他神情凝重,声音沉缓:“我们要入城。
你们也例行检查过了,该放我们通行了吧。”
“不行,最近有命令,所有进出人员与车辆,必须仔细检查。
泾渭县令,你来郡城为何携带棺木。
那棺木是空的,还是装着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