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家垂着头,心里发颤。
萧岱转而望向他:“林叔,府里这般松散,是你管出来的?”
林管家叩首,声线抖颤:“老奴失责,请大人责罚。”
“很好,”萧岱放下茶盏,“从今日起,罚俸三月,再领十大板。”
“是。”
林管家应下,不敢多言。
萧岱视线最后落向夏枝。
小丫头跪的规矩,却早已吓的面无人色。
“夏枝。”
夏枝身子一颤,“奴婢知错。”
萧岱看着她,目光平静到令人发寒:“你是双双亲近的人,双双信你,我也曾信你。”
“可若她身边之人都只知顺着她、哄着她,陪她瞒我,那便是害她。”
“你知她要去哪,为何不拦?”
夏枝咬了咬唇,“小姐心意已决……奴婢拦不住。”
萧岱低低一笑,“你劝不住?那我问你,若她要跳河,可也陪着她一起跳?”
夏枝霎时脸色煞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跪着。”他站起身来:“好好想一想,什么叫忠心。”
“罚跪三日,不许起身,不许人探。”
绛云卷入口软糯香甜,萧菀双勉强吃了两口,本想借着甜意,缓缓心神积蓄些气力,可没过多久,胃里便浪潮一波波般泛起恶心。
她呼吸渐渐急促紊乱起来,秀眉紧蹙,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额角顾长安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您中了药,还是早些回府,属下这便遣人备车。”
萧岱闭了闭眼,喉结轻滚,极力按捺着胸膛里翻涌而起的那股莫名躁火。他声音暗哑,却依旧冷静:“备车。”
“属下遵命!”却渗出细密的冷汗。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霉潮气息扑面而来。牢内昏暗,一束天光自顶井泻下,照亮角落半跪的身影。
沈晏抬起头,眼神憔悴,却沉静淡然。
来者步履沉稳,绣靴踏过青石,踏出回响。
他眯眼半晌,终看清来人。
“小姐?”夏枝瞧出不对,忙上前欲扶她。
“我……”萧菀双捂住腹部,声音细若游丝,“胸口……闷得慌……想吐……”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弓起身子,强撑着偏过头去剧烈地干呕起来。虽吐不出多少东西,可那反胃的力道却让她身子抖得厉害。
夏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稳她,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去请太医!快去禀告大人!”
不到一刻钟,萧岱的身影便如疾风般卷入了暖阁。
他进门那一瞬,目光一扫,落在萧菀双蜷缩在榻上的身影上,呼吸倏地顿住,眸色骤沉。
“双双。”当夜下值后,萧岱并未回府,而是难得的应了同僚之约。
宴会厅中烛火通明,丝竹阵阵,席上皆是些中枢要员或戚勋子弟,推杯换盏间皆是对萧岱含蓄或直白的恭维。年少得志,权掌中枢,天子宠臣,人人都晓得这位萧家公子,正是风头无两的显贵。
“萧大人年少英才,辅国有功,堪为我朝栋梁之臣!”一位侍郎举杯朗声道。
萧岱唇角噙着一丝浅笑,指尖随意转着酒盏,只略抬了抬杯沿,“张侍郎过誉。”
声线平淡,却因那点难得的笑意,少了往日的迫人寒意。
他向来浅饮,可今晚,不知是不是心底那份暗流翻涌太盛,倒是来者不拒。
张侍郎见状,眼中精光一闪,侧首向身后侍立的侍女低语一句。不多时,一位身着鹅黄云锦襦裙的少女,垂首敛目,步履轻盈地行至萧岱案前。
她容色清丽,姿态温婉,双手捧起温好的玉壶,欲为他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