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倏然怔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唇角泛白:“你……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脑中却已飞快闪过诸多异象——
萧菀双病重卧床,整月不得出门;他屡屡托人递信,却毫无回应;原本已定的婚期,被萧家一再推延……而萧岱,却每一次都冷眼旁观,从不解释一句。
他忽而心中升起无限寒意。
“你还不明白?”萧岱声音骤然低下去,带着几分冷笑,“你以为,你对她几分温柔,逢场作戏几句誓言,就能将她从我身边带走?”
“你配么?”
沈晏怔在原地,眉眼间浮现无法置信的震骇,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真相正从裂隙中破土而出。
“你……”他几乎找不到词句,喉头发紧。
萧岱却忽地俯身,一字一顿地贴近他耳边:
“我想要她。只属于我。”
沈晏身形剧震,面色几近惨白,声音都发了哑:“你……你疯了?!你们……你们是……”
萧岱身形一顿。
下一瞬,他竟笑了出来,低低的,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笑意一点点浸透眼底,却不是喜悦,而是压抑太久的疯魔汹涌。
“对,疯了。”
“我早就疯了。”他抬起眼,盯着沈晏,眼底猩红。“在她对你笑,唤你沈郎的时候,在她拿你送的香囊揣在怀里睡觉的时候……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亲手了结你?!”
沈晏失语:“你这个……衣冠禽兽……”
“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的!”萧岱倏然暴吼,拽起沈晏衣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提起,“从她生下来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你凭什么碰她!凭什么!”
空气在这一瞬死寂。
他太是孤寂,将落寞藏得太深了。
呓语未止,帐内人影忽又轻轻一唤:“阿娘别走……”
“阿娘!”似是被噩梦惊醒,萧岱倏然坐起身,惊魂未定之际,额上渗出微许细汗。
他随之平静下来,用寝衣的衫袖拭着冷汗,长指撩开床幔,望昏暗下伫立着一抹婉色。
思绪混沌,应是未从梦中彻底清醒,萧岱微启薄唇,冷声问:“谁在那里?”
少女柔婉而立,娇声回他:“是我,皇兄。”
“广怡……”他抬指揉起眉心,觉这景象太不真实,至少在他看来,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真的以为,是朝堂之怨?”
半晌,他忽然松手。站直了身子,神情恢复惯常的冷静,从容整了整袖口,语气稀松平常:
“她这辈子,都只会属于我萧岱。”
话音一落,他再无留步,长袍一振,转身离去。
重重铁门随之一扇扇阖上,锁声沉沉,将沈晏撕心裂肺的怒吼与不甘,一并隔绝在了幽深牢底之外。
“流放?”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得不像她自己,“沈晏……他要被流放?”
她怔怔望着院外的天光,半晌缓不过气来,丫鬟的低语、寒风穿林的响动、她胸腔里的心跳声,全都在耳畔混成一片。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沈晏。
他还在等她。
“沈晏……沈晏……”她喉头像是被砂石碾过,声音嘶哑,指尖死死攥紧了锦被。
他那样温和的人,如今却要披枷戴锁,被押去那荒瘴之地……而她除了哭喊,什么都做不了。
她缓缓转头,看见榻前守着的夏枝,心中猛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与倔强。
“小姐……”夏枝战战兢兢地唤她,眼中满是惶恐,“您再躺一会儿吧,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