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阖上的一刻,外头的风声、光影、人声尽数隔绝,只剩一室死寂。
暗室内燃着檀香,是萧菀双最爱的那一味。他原以为自己尚能维持清明,可气味一入鼻,脑海便炸开一阵轻响,眼前浮现的,全是她。
萧岱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呼吸重得几乎喘不过来。
她刚刚在他怀里——他差点没克制住。
“我忍得够久了,”他低哑地自语,“她那样看我,好怕我……可她明明靠过来,是她先靠过来的。”
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心跳如擂,脑中乱成一团麻线。她记得自己唤了“阿兄”,记得那怀抱滚烫得骇人,记得他喉骨深处挤出的、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呢喃……
她不敢再回想了。
“阿兄……他昨夜怎么了……”她喃喃出声。
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夏枝。”
外间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夏枝垂首进屋,眼神却有些飘忽。
“小姐醒了?要不要……用些粥?”
萧菀双看着她,喉咙哽着,语气发涩:“昨夜……阿兄来过我的屋子,对吗?”
夏枝手一顿,顿了半晌才应声:“是……是的。”
“那……他有没有……”萧菀双嗓音越发低下去,“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什么?”
夏枝垂眸不语,半晌才低声道:“萧大人说小姐昨日身子虚,特来探看。您那时似乎有些……梦魇。大人哄了一会儿,后来就走了。”
“我有梦魇?”
夏枝艰难点头,“小姐昨夜……的确唤了好几声。”“我想哥哥,想着想着,就想来看哥哥一眼。”一双杏眸澄澈地眨着,少女答非所问,又似答到了点上,面颊透着红晕,如绯霞轻染。
这回答更像清梦里的人才能说出的话,他分辨不清,只凝神看眸前桃花般的少女,烟眉娇靥,桃颜似喜非喜。
萧岱默然半刻,环顾四周无人的寝房,又望窗外皓月,正容道:“你嫁与裴玠,便是有夫之妇,之后最好别深夜来。”
“可我还没嫁人呢,”少女柔缓地撇唇,玉指游走至他的素手上,低眉笑着,“还有两日,我两日后才嫁作他人妇。”
清冷容颜仍显出几分寡淡,他淡然回道:“白天可以,别选这时辰。”
“为何不可深夜来?”悄悄地靠近一些,萧菀双挪移着娇躯,眼眸半阖,说得意味深长,“白日人多嘴杂,我深夜来找,岂不是绝妙?”
她笑得亲和,笑语带了一丝悲凉,瞧皇兄没避开,便缠上他白皙的手指:“即便成了婚,我也会等天黑,再偷偷地来。”
他极善察言观色,自能洞悉这话中之意。萧岱愕然听着,不明自己是为何梦到这景致。
与皇妹幽会偷欢,是他从未涌出过的念头。
她曾借着父皇来看望母妃时求过几回,可得到的回应皆是不允,后来就罢了休。
转眼晃至今时,父皇竟破天荒地要带母妃入雅园,还诚恳地邀她同行,简直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儿臣当然乐意!”无论是何缘故,她都想走此一回,想瞧那园中究竟藏有何等景致,便满怀期待答向父皇,“只是想到先前时,儿臣央求父皇数回,父皇都未答应让旁人进园……儿臣困惑,父皇怎么忽然松了口。”
萧承润见广怡已应下,亲和地淡笑,随即望向旁侧的温婉女子:“朕是回想起来,已有好久没陪戚妃午后游园,便让姚元德备了午茶,怕戚妃觉得朕冷落了。”
“臣妾未觉被冷落,”听罢受宠若惊地低下头,戚妃赶忙恭然垂首,玉容漫出些羞意来,“陛下政务繁忙,日无暇晷,心系着天下百姓,大不必为臣妾费这心。”
轻笑着执上女子的手,弘祐帝将手掌覆于戚妃手上,温声答道:“那怎么成,朕成日念着江山万里,也该分些时日念着爱妃才是。”
“臣妾谢陛下隆恩……”戚挽兰镇定地回,碍于有广怡在,便回得恭敬又客套,不失些许礼数。
父皇虽然常常留宿于后宫妃嫔的寝宫里,引得皇后与冯贵妃明争暗斗,待母妃却是最好。
这是母妃与她说的话。
母妃说,父皇这么做是暗暗相护,不愿将心爱之人推至风口浪尖。她原先不信,心觉母妃是陷入了情爱中脱身不出。
此刻亲眼见着,她蓦然觉着,父皇或许是真有几分真情。
然而衣带还没解开,亲吻就停了下,皇兄忽地停住了举动。
她定神而望,看着男子眼梢微红,阻拦她的手正发着颤,似硬生生地隐忍下杂念。
萧菀双不解,意犹未尽地望他,不明皇兄何故而止:“哥哥为何停了?”
“不适应。”轻描淡写地答着,他坐回枕边,极力平息起不该涌现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