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只是比刚才亮了一点,太阳还在山背后,光线透出来,把山脊勾出一圈淡淡的轮廓。
吃完,几个人在堂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上山队伍並不长:
老头走在最前面,拄著一根削得很光滑的木杖;
他后面是两个扛著竹筐的壮汉,筐里堆著纸钱、香、三牲,还有几只已经宰好、沾著干血的鸡;
再后面就是表姐和林熙。
其他亲戚不跟上山——
他们要留在村里守灵、准备中午的饭菜。
临出门前,有个大婶塞了一个小布包给表姐:“路上要是看到不对劲的,就把这个烧了。”
表姐点点头,却没拆开看里面是什么。
老头回头吼了一声:“走咯——”
队伍出了村口。
那块写著【夜间进村者,请勿回头】的木牌还立在那里,上面夜里的露水还没干。
近看之下,木牌背面也写了字,只不过是反的:
【上山之人,不许多看。】
“上山之人,不许多看。”
老头嘴里念叨了一句,“借眼也好,还眼也好,眼睛都老实点。”
这话不知是在说他们,还是在提醒山上什么东西。
山路比想像中陡。
昨晚坐车走的是外面的盘山公路,现在走的是村里人自己走的“神路”,
石阶一截一截贴著山体往上,窄得只能一人通过,两边是潮湿的泥坡和乱石。
雾往上涌,脚下的路时隱时现。
石阶被多年的脚印磨得发滑,中间凹出一条微微的沟,像是水长年冲刷出的痕跡。
“以前借眼,也要这么走?”
林熙问表姐。
“嗯。”
表姐一边走一边喘,“小时候大人不让我们小孩上山,在家里听他们讲就觉得嚇人。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真正嚇人的不是山神,是人。”
“人?”
“有人想偷看。”
表姐说,“有人想不上交。”
“不上交什么?”
表姐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前面的老头突然回了一句:“不上交看见的东西。”
“借眼,就是借人眼给山神看。”
老头一边走一边说,“但那眼睛终究是长在人身上。有的人贪心,看了不想还。”
“有的偷看山神看什么。”
“有的不按时候把布蒙好,以为躲在家里就没人看见。”
“那些,都会出事。”
“出什么事?”
这句从林熙嘴里问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自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