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医生的职业病就是,想知道“最坏的情况”。
“不是瞎,就是疯。”
老头说得很乾脆。
“有人眼珠子烂掉,有人到处说自己在梦里被人盯著,有人走路不看脚下,一头撞山上去了。”
他顿了一下:
“还有的,活著的时候没事,人一死,眼睛从棺材里不见了。”
表姐打了个寒战。
“你別嚇他。”
她小声说,“熙熙第一次来。”
“我嚇他干啥。”
老头哼了一声,“山神要谁,轮不到我开口。”
林熙抓紧了手里的布。
他能感觉到心率有点快,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內——
如果这时候给自己测心电图,大概是一条轻微紧张的曲线。
他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雾渐渐薄了一些。
路旁多了几块立著的石头,有些被人刻了字,有些没刻,只是用红漆画了一个圈,圈里歪歪扭扭地画著一个眼睛的图案。
那些“眼睛”,画得一点也不精致,
有的像小孩子乱涂,有的只画了一个圈和一点,却莫名有一种被盯著的感觉。
“这是什么?”
林熙忍不住问。
“眼碑。”
老头说,“当年有几次借完眼,人没走到山上——路上摔了,或是回去路上出了事。”
“眼睛不能乱丟,就埋在路边,立块碑。”
他抬手指了几块看起来年份不同的石头:“这块,是二十年前的;那块,是十年前的。”
表姐低头看脚,不敢看那些石碑。
“那今年多出来的,多出来的眼——”
林熙顺著话问。
“还没埋呢。”
老头转过头来,用只剩一只的眼睛看他,“你问这么细,是想先给自己挑个位置?”
林熙:“……”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太“进入病房查房状態”。
习惯性地问细节,分析规则,可这里不是病房,也没有病歷给他翻。
“到了。”
老头停住脚步。
前面是一块相对平坦的山坳。
几棵老松树根部盘在一起,树干歪歪扭扭,枝叶纠缠在一起,把头顶的天遮住一大块。
树下有一块凹进去的平台,用石块垒起了简单的围栏。
平台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庙。
庙不大,比村里的祠堂还小一半,瓦片很旧,门楣上掛著一块木匾。
字被风雨打得模糊,只能隱约辨出两个:“山神”。